大堂中央,已经站了七八个衣着光鲜的商贾。
这些人,都是闻着谷城分地免税的肉味,最早赶来的一批大商。
此刻,面对李平刚刚宣读的“停止高利贷,由官府统购谷种,强行接手以往契约”的要求。
几个商贾的面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县尊大人!”
一个大腹便便的米商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大倒苦水。
“真不是咱们这些做买卖的心黑啊!”
“您也知道,如今这世道,自从起了兵灾,襄阳和南军眼下虽被中郎将大人平定了,算是安稳了些,可是出了这些地界,外面是个什么光景?”
“到处都是流民,山里还藏着流寇!咱们做起行商来,那一路上要打点的关卡,沿途被乱兵抢掠的折损,还有雇佣那些镖师护卫的安家费。。。高得吓人啊!”
“就拿这谷种来说,我是从上庸过来的,运到这谷城,路上指不定要填进去多少人命!”
他此刻满脸的委屈,若是不知内情的人在此,怕是真以为本地官府要强取豪夺了。
另一个商贾也赶紧附和:“是啊大人,小人们甚至都没收五成利,只是三成而已!”
“在如今这乱世,这真不算高了!”
“若是官府一纸令下,不让咱们收这份利,甚至还要官府统购。。。那咱们岂不是连本钱都要赔进去?以后,哪还有商贾敢把东西往谷城,往襄阳运啊?”
众人纷纷点头:“大人体恤百姓,咱们明白,可若是咱们这些商贾都不来了,以后哪还有人敢冒着杀头的风险,把粮食和东西往这谷城运?”
“到时候,谷城百废待兴,缺吃少穿,岂不是真成了一座死城?”
这番话说得也还算有理有据。
也是历朝历代,这些豪商巨贾们敢在灾年肆无忌惮发国难财的最大底气。
他们算准了官府需要他们来盘活物资,算准了在这乱世里,只要握着物资,他们走到哪儿都能当大爷。
若是换了以前的李平。
哪怕心里再恨,恐怕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妥协,然后好言好语地去求他们降一点利息。
因为那个时候的谷城县衙,真的什么都没有。
但现在。
那位襄阳之主,就坐在他身后!那位坐断襄阳,扫平荆南,几乎一手压平了荆襄乱世的人,在为他站台!
所以,李平听完这番看似叫屈实则夹枪带棒的话,不仅没有丝毫的退让。
反而冷笑了一声。
“砰!”
惊堂木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说完了?”
李平站起身来,目光俯视着堂下的商贾。
“你们觉得风险大,觉得进价贵,觉得这世道做买卖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