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校尉跪在泥水里,用力挺直腰杆,大声回答:“敌军虽众,攻势极猛,但我家将军奋勇杀敌,亲自带人顶在最前面,并未让敌军的浮桥搭到南岸!”
“只是敌军增兵数轮,连番猛攻,导致我家将军兵力损耗过大,已经退下滩涂,退守到了第二道防线!”
他抬起头,急切地看着顾怀:“将军想请大帅调拨兵力,趁敌军立足未稳,反冲夺回滩涂!”
听到这话,中军土坡上的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战线崩了,只要没让敌军大军过江在南岸展开阵型,那便还好,至少还没到最危急的时刻。
虽然滩涂易手,但敌军只是在滩头搭好了些许浮桥,滩头空间狭小,大军无法展开,还不足以让敌军大举过江形成碾压之势。
顾怀拿出地图,快速推演着下游的局势。
思索片刻,他果断下令:
“滩涂不能丢!”
“敌军兵力更多,我们必须借助他们要在浮桥上挤成一团厮杀的劣势,才能缓解我们的兵力不足!若是让他们在滩涂站稳了脚跟,列开军阵,还能拿什么去挡?!”
“传令!”
“让右三营、四营,即刻顶上去,支援下游!”
“你去回报吧,”顾怀看着那名校尉,语气沉肃,“告诉你家将军,好生撑住!滩头必须夺回来!”
那校尉拱手领命,翻身上马,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而这道求援战报就像是打开了道口子,接近两个时辰的鏖战,终于让南岸的沿江防线出现了处处缺口,后续的战况一波接着一波,顾怀坐镇中军,接收着各处消息,却不能登高而望,也就只能在脑海中推演江岸局势,接连下令缝缝补补了。
终于,在下游又爆发一次险些丢掉滩涂的战斗后,顾怀转身,看着江面上那无数闪烁的敌军火把,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一直被动挨打,不是办法。”
“敌军既然趁夜强渡,全线压上。”
他冷冷开口:“到时短兵相接,接战厮杀,我军兵力少,难免会陷入劣势。”
“传令水军!”
顾怀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
“放出战船,给对岸,也上上压力!”
。。。。。。
襄阳紧邻汉水,作为荆襄重镇,在未逢大乱之前,自然是有水军的。
但可惜的是,之前的赤眉之乱,一直被压制在南方,远离汉水,导致襄阳水军根本没有派上用场。
后来襄阳城被破,官兵被赤眉屠戮殆尽,那些还没有经历作战的水军眼看大势已去,城池沦陷,最后也只能纷纷弃寨逃窜。
逃走之前,这些水军还没忘了一把火把船给烧了,打的也是“宁愿毁掉也不留给反贼”的决绝想法。
顾怀在接手襄阳之后,很快便命人整理渡口和荒废的水军水寨,但废墟中找出来的、还能修补的战船,也不过只有可怜的七八艘。
而后来,因为主力南征,襄阳也一直没爆发与上庸、南阳之间的大规模战争,这些少得可怜的战船,就一直停在渡口水寨里吃灰。
就算眼下看来,在这等动辄数万人级别的大战中,区区七八艘船,看起来完全不能影响整个战场局势,甚至可以说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