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临沅战场上,你们用的那种。。。能喷火和发出巨响的东西?”
“嗯。”
顾怀点了点头,“但要先进得多,你当初在临沅见到的,已经是过去式了,这段时间匠人们一直改进,当初的突火枪和神机箭,因为射程和装填的问题,只能当做出其不意的奇袭来用,杀伤力其实有限。”
“可现在,新一代的这两种火器,射程更远,威力更大,已经完全可以拉到正面战场上,用于正面方阵的攻坚和对射了,只是。。。每次射击后的装填速度,依然是个难以克服的缺陷。”
顾怀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之前还开发出了火器的另外一种用法,就是用木桶装满火药,通过抛投出去再引爆,威力足以摧毁坚固的营寨和密集的军阵。”
“但是缺点也很明显,引信的燃烧速度不固定,很难控制爆炸的时间,而且在荆襄潮湿的环境下,冒雨运输和长期储存也是个问题,太容易受潮。”
听着顾怀将己方这种杀器底牌的优缺点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程济的眼神变得很复杂。
他思索片刻,刚想说话,顾怀却又紧接着描绘起来。
“其实,我理想中的火器,绝不是现在这副简陋的模样。”
顾怀学着他的模样,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快速勾勒着:“单兵使用的,叫火铳,装填速度虽然也很慢,但在战场上,只要将士们排成三列横队。”
“第一排射击,第二排准备,第三排装填,循环往复,连绵不绝,就像如今常见的弓弩军阵‘三段击’一样,只要阵型不乱,这种齐射,可以彻底覆盖整个正面战场,无论多么精锐的铁骑,在这种火力网面前,都只有被打成筛子的份!”
“还有那种大型的攻城火器。。。”
顾怀思索着说道:“不是简单地用抛石机扔火药桶,而是用生铁铸造出炮管,利用火药爆炸的推力,将实心的铁弹轰击出去,那种威力,足以在远距离直接击毁这世上最坚固的城墙和关隘!任你什么雄关险隘,在重炮的轰击下,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顾怀一边比划,一边向程济虚心请教:“程老将军,你觉得,如果真有这种级别的火器,该如何将它们更好地融入大乾传统的军阵之中?步炮如何协同?阵型该如何演变,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杀伤力?”
随着顾怀的描述,程济怔住了。
作为一辈子都在研究排兵布阵的名将,他太清楚顾怀口中描述的那些东西意味着什么了。
如果真的能够实现“三段击”的火铳进行火力覆盖,如果真的有能够轰碎城墙的大型火炮。。。
那么,千年传承下来的兵法战法,那些骑兵冲锋、步兵列阵、弓弩掩护的经典战术,统统都将改写。
人力根本无法抗衡!
程济呆呆地坐在那里,脑海中疯狂地推演着那种骇人的战场画面,许久,许久,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大乾的国运,真的是到头了啊。。。”
程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复杂,“老夫有时真是不明白。”
“如果你不是一个掀起兵戈的反贼,而是堂堂正正地通过科举,走入大乾的朝堂,安安稳稳地一步步往上走。”
“以你的城府手腕,再加上这些层出不穷、足以改天换地的奇思妙想。。。”
“有你在,这天下,哪里还会乱到今天这等地步?”
这或许是这位老将,在这半生中,对一个人做出的最高评价了。
顾怀却不吃这一套,他敲了敲桌子。
“行了,别在这儿感叹了,世上没有如果,你且抛开那些没用的心思,认真帮我分析分析,如果加上我刚才说的那些火器,攻伐蜀地,能不能行?”
程济收敛了情绪,恢复了那副老将的沉稳,他在心中盘算了良久,才郑重地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如果是临沅战场上那种水平的火器,再加上你刚才提到的新式粮草转运之法,以及训练合格的水军,还有蜀地内乱,你强攻蜀地,最多,只有五分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