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饿着肚子,哪怕随时面临着脚下木板断裂、坠入深渊粉身碎骨的风险,他们也必须在这条绝路上蹒跚前行。
因为,这是他们在这乱世,在这贫瘠深山里,用生命去换取那微薄得可怜的盐利,去养活一家老小的唯一途径。
一行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这支盐背子队伍,一步步攀越险峰,最终消失在云雾缭绕的群山深处。
所有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
谷雨看着那些在绝壁上挣扎的背影,她曾同样经历过绝望的苦难,所以眼底自然闪过一丝悲悯。
她转过头,正想继续刚才被中断的话题,对霜降说些什么。
“咔嚓!”
一声令人心胆俱裂的脆响从头顶上方的绝壁传来,由于连日秋雨的浸泡,上方一块突出的风化岩石终于承受不住,崩裂开来。
大大小小的碎石,夹杂着泥土,朝着谷雨和霜降站立的栈道轰然砸落!
“当心!”
身后的锦衣卫发出惊呼。
谷雨反应极快,长时间训练的本能让她瞬间做出了决断,身子猛地向后一仰,试图躲开那块磨盘大小的主岩。
然而,这栈道实在是太狭窄了,且常年湿滑长满了青苔。
她这一躲避,右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栈道的边缘,那一截腐朽的木头瞬间断裂,谷雨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直接跌出了栈道,朝着那万丈深渊坠落下去!
就在这生死一瞬,一只手从旁边探出,死死抓住了谷雨那纤细的手腕。
巨大的下坠力道扯得霜降的肩膀都一声脆响,但他硬生生地挺住了,双脚钉在栈道的一根主横梁上,大半个身子探出了悬崖,任由那些细小的碎石砸在他的背上。
呼啸的山风在两人耳边疯狂地嘶吼,脚下是奔腾怒吼的江流。
谷雨悬在半空中,她抬起头。
霜降也正低着头,俯视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绝壁旁,静静地交汇在了一起。
霜降那双向来冷厉的眼底,此刻,好像突然碎裂开来,有什么一直被他压下去的东西,犹如破土而出的春草,疯狂地滋长出来。
矛盾极了。
他内心的自卑和理智,正催促着他,让他避开谷雨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
可是,另一道声音,却让他无法移开视线,让他贪婪地、想要继续看下去。
空中悬着的少女,衣袂飘飘,虽处险境,却依然美好得不染尘埃。
绝壁旁俯身的青年,以往总是冷厉如刀,可此刻,他的眼神中,却透着一种那么憧憬、那么渴望的微光。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时间都彷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直到,霜降的眼眸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或许是想到了自己已经在阴影里走了那么远,又或者是想到了那个在南镇抚司里,总是与她并肩而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