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煊宸有时候看着这两个哥哥,心里总是忍不住嘀咕,明明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明明长得连他这个亲弟弟偶尔都会认错,怎么这性子,就差得这般离谱?
但嘀咕归嘀咕,他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大哥的仁厚,或许有几分是装给外人看的世子气度;二哥的阴鸷,则是对命运不公那压了二十年的怨毒。
这两人之间,早晚要出大事。
所以,李煊宸这些年,一直秉持着一个原则:躲。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琴棋书画之中,他向来不喜欢在王府里待着,反而喜欢隐藏身份,带着几个心腹小厮,跑到成都市井间去游玩。
他参加那些落魄文人的诗会,他在茶楼里听那些说书先生讲前朝的演义,他甚至在这满是烟火气的市井里,结交了一个好友。
那人是个穷酸书生。
李煊宸第一次见他时,这书生还在街上摆棋摊,李煊宸向来是个臭棋篓子而不自知,心想今日倒是要叫这摆摊书生破一笔财,袍裾一撩就蹲下去执子先行。
然后就连着被屠了四十七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书生想细水长流,每次都是杀得难解难分最后才一子摧局,搞得李煊宸总觉得自己差一点就赢了,那段时日他没事就往那棋摊跑,直到有天那书生估计实在是过意不去了,当然也有可能是赢太多了怕脱不了身。
他说实在不行你别下了,我请你喝顿酒你放过我吧。
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酒友。
而后来,李煊宸才震惊地发现,这个落魄到需要摆棋摊谋生的书生,胸中所学之浩瀚,简直堪称经天纬地之才!
也就在那段时间,李煊宸眼瞅着自己及冠封爵的日子就要到了,好日子就在眼前,心情终于放松了几分。
谁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他那位一向身体硬朗的父王,突然一病不起了。
这下,整个蜀地彻底乱套了,起初消息还被死死地捂在蜀王府里,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随着那些名声在外的名医大夫如流水般被召进王府,又一个个面如死灰地走出来,即便是再迟钝的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更可气的是,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在外面造谣生事,荆襄那位州牧直接上表朝廷,直言蜀王病危,甚至还要以此为借口请旨伐蜀。
这火拱的,一下子让蜀地气氛大变,街头巷尾的巡逻甲士多了一倍,官员们互相拜访的次数陡然减少,所有人都知道,蜀王爷若是这口气没喘上来,这蜀地不知要生出多少事来。
而也就是两位兄长开始争权夺利的时候,李煊宸动了心思,他觉得二哥虽然手段狠辣,但大哥嫡长子的身份摆在这里,多半还是大哥袭爵。
为了自己以后当郡王的日子能安稳些,他甚至好几次亲自去寻那书生,向书生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想要将他引荐给大哥,日后好辅佐大哥坐稳蜀王的位子。
但书生拒绝了。
“殿下好意,在下心领了。”
那一日,在成都城外浣花溪的一叶扁舟上,书生端着酒盏,看着翻滚的江水,平静道:“但在下的志向,不在蜀地,这四塞之国,承平太久,犹如死水,上面漂浮着的都是腐臭的落叶,在这里要么同流合污,要么被溺死,施展不开平生抱负。”
李煊宸急了:“那你想去哪儿?如今这世道,哪里还有比蜀地更太平的地方?你去关中去中原?说不定半路就被乱军给宰了!”
书生没有回答,良久才收回目光,看着李煊宸,语气郑重地警告道:“煊宸,你我是好友,我便送你一句良言。”
“你的父王,估计撑不了多久了,你生性散漫,没有卷入权势之争的野心,这很好,但有时候,不是你不去找事,事就不会来找你。”
“千万,千万要远离这夺嫡的旋涡!无论大殿下和二殿下斗成什么样,你都要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一旦你卷进去,哪怕只是沾上一点,粉身碎骨便只在朝夕之间!”
李煊宸当时听了,只觉得有些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