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用自己这条命,去骂醒这位执迷不悟的左相大人!
年轻官员撩起官服下摆,跨过了政事堂的门槛。
堂内光线有些昏暗,温言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朱笔,正在批阅着彷佛永远也批不完的奏折。
年轻官员走到堂中,连跪都不跪了,只是梗着脖子行了一礼:
“下官见过相公!”
温言批完手头的这份折子,将其合上,放到一旁,这才抬头,看向来人。
“你递上来的那份《请斩左相以谢天下疏》,本相看过了,文采斐然,引经据典,骂得也很痛快。”
听到这句话,年轻官员身子一僵,但他很快便镇定下来,直起身子,迎着温言的目光,大声说道:
“下官所言,皆是肺腑之言!非为私怨,实为天下苍生!”
既然已经开了口,那股子文人的清高与血勇便彻底压制了恐惧,年轻官员豁出去了,痛骂起来:
“相公执掌朝局数载,常以‘国之柱石’自居。”
“然观相公这数年之政令,实乃绥靖苟且、首鼠两端之举!”
“幽燕军饷短缺,相公不思开源节流,反而屡屡挪用他处赋税,拆东墙补西墙;荆襄乱起,相公不仅不调集重兵雷霆扫穴,反而下旨招安,养虎为患,致使贼首割据一方!”
年轻官员越说越激动,甚至伸出手指,直指书案后的温言。
“此次东南之战,更是相公一意孤行之恶果!”
“国帑空虚,精锐尽丧,江南漕运破碎,大好江山化作焦土!”
“天下局势糜烂至此,皆因相公你贪恋权位,不敢大刀阔斧推行新政,只知逢迎上意、、妥协百官,处处修修补补!”
“相公可知,如今之大乾,已如病入膏肓之躯,天下大乱,若不痛下决心,改革弊政,以图逆转大势,再像如今这般讳疾忌医,只是在慢慢等死而已!”
“东南之战,扬州之陷,将士之死,江南百万黎民之苦,相公难辞其咎!相公您到底还要将这大乾江山,祸害到何种地步才肯罢休?!”
年轻官员一口气将心中的积郁与愤怒倾泻而出。
痛快!
骂出这些话后,只觉得胸中块垒一扫而空。
骂完之后,他闭上了嘴,胸膛起伏,要说先上书请斩左相,再当面骂这么一通,不惧那是不可能的,但他来之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哪怕今日过后,自己便要身首异处,最好的结局也就是被扒去官服、贬谪发配到那些偏远之地。
他也认了!
但有些话,作为大乾的御史,作为读书人,他必须得说!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温言没有暴怒,没有唤侍卫,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就那么安静地端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听着堂下年轻人的唾沫横飞、厉声指责。
直到话音落下许久,他才淡淡地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