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时候,非但不给他熬煮温补的汤药慢慢调理,反而要给他灌下一剂猛烈的虎狼之药!”
“结果只会有一个--虚不受补,气绝身亡!当场暴毙!”
“本相是这大乾的左相,是这个濒死老人的大夫,本相能做的,就是用尽一切手段,哪怕是受尽天下人的唾骂,也要强行拽住他,让他多活一天,是一天。”
“因为只要这口气还没断,这天下,就还有一线生机。”
年轻官员怔怔无言,他想到的,温言都想到了;他未曾想到的,也早在这个老人的心中不知过了多少遍念头。
他慢慢红了眼眶。
他直到此刻才明白,这位被朝野唾骂为“权奸”、“庸相”的老人,肩膀上到底扛着怎样令人绝望的未来,内心承载着何等的清醒与悲哀。
然而温言却突然转换了话题。
“你知道,荆襄那边最近发生的事么?”
年轻官员清醒了些,他虽然身在长安,但作为御史,对天下的情报还是有所了解的。
他生硬地点了点头,回应道:“知道。”
“那位。。。荆州牧,听说他大肆杀戮世家大族,推行那所谓的恤民令,还搞什么地方保甲制,免税农垦,将世家的田地强行分给流民。。。”
年轻官员说到这里,语气复杂。
而听着他的复述,温言的眼中,罕见地流露出了一抹情绪。
那是一种近乎于向往,甚至可以说是。。。嫉妒的光芒。
“是啊。”
温言喃喃自语,“本相有时,真是羡慕他。”
“他足够年轻,他足够无情,他更足够肆无忌惮。”
“他没有背负大乾两百载国运,想做什么,便去做了,再离经叛道、残暴至极的政令,他也敢下,他敢提着刀对所有挡在路上的世家门阀说一声请你们去死。”
“所以他敢在荆襄大地上,硬生生地砸碎了重来。”
“可朝廷,可本相,和他是不一样的。”
“大乾,承受不起砸碎了重来的代价。”
“因为一旦砸碎,大乾,就不再是大乾了。”
年轻官员沉默良久。
他听懂了温言的弦外之音。
但他依然有着最后一个疑惑。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温言,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既然相公洞若观火。”
“那为何,相公要放任阉党做大?!”
“宫里的那些阉人,祸乱朝纲!内辑事厂阉人四出,造出了多少冤案?!那些无根之人借着后宫权势,捞钱捞到了何等丧心病狂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