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站在原地,冷风一吹,脸颊上的滚烫却没有丝毫减退。
周围几个路过的镖局家眷,听到这话,都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看着秦昭僵立原地的身影,眼里的打趣意味浓得化不开。
秦昭落荒而逃。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穿过中庭,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那个总是满脸虬髯的粗粝汉子。
当初龙门镖局草创,第一批镖师从一群纪律涣散、只知道好勇斗狠的乌合之众,蜕变成后来那种结阵如林、进退有据的强悍模样。
自然不是平白无故来的。
是因为顾怀把他们全都扔进了江陵的城防大营里去练。
而负责统领江陵城防,并且亲自操练他们的,正是杨震。
那个从边军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粗粝汉子,可从来不讲什么情面。
他手里那条鞭子,结结实实地抽在每一个大刀营汉子的背上。
硬生生地,用鞭子和军法,抽掉了这群人身上的绿林切口、散漫习气,以及那种山贼独有的流里流气。
秦昭也是在那个时候,和杨震真正熟悉起来的。
一开始的时候,两人相处得简直是水火不容。
秦昭护短,眼睁睁看着自己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兄被杨震绑在木桩上抽打,气得找了他好几次麻烦。
甚至有一次,两人吵着吵着,直接在大营的校场上动了刀子。
杨震向来不懂让步,秦昭性子也烈,两人打得那叫一个飞沙走石,最后还是被下面的人冒险拉开才作罢。
可后来。
随着镖局开始正式走镖,秦昭才发现,杨震那种严厉的军阵训练和纪律要求,在面对荒野上那些真正的悍匪和成建制的溃兵时,到底有多么好用。
那些在校场上流的血汗,在外面,不知道救了多少次镖师的性命。
明白了那个男人的良苦用心后,秦昭又为自己之前的无理取闹和不识好歹懊恼起来。
她本就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恩怨性子,觉得错了,便想着请杨震吃顿饭,亲自赔个罪。
结果。
这两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几碗烈酒下肚,话说开了,反倒异常合拍。
他们都是武人,都不懂什么琴棋书画,也不讲究什么礼数那一套。
秦昭脸上留着刀疤,性格坚毅隐忍,是在山贼窝里吃着百家饭长大的,习惯了用刀子讲理;
而杨震呢,更是个常年在边关死人堆里打滚,沉默寡言、只认军功和拳头的粗人。
别的男女若是看对了眼,聊的是风花雪月。
这两人聊得最多的。
是怎么挥刀才能最省力地劈开敌人的防御,在马上遇到长枪突刺该怎么规避反杀,以及在乱战中怎么杀人才能最干脆利落。
后来,随着顾怀将杨震调往了襄阳担任将领,负责在城外的大营里练兵,并镇压襄阳这座腹心城池的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