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拍板道:“所有的账单,全部由襄阳府衙的兵曹与户曹,联合拨款,按市场最高价给你们结算。”
秦昭吃了一惊,连连摆手,甚至有些急了。
“公子!这怎么使得!”
秦昭急切说道:“这龙门镖局本来就是公子的!我们这几千口人的命,也都是公子给的!”
“如今能为公子做事,去护卫这等为民除害的大好事,那是弟兄们的福分!”
“大家伙儿感激公子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还跟公子收钱?这传出去,我们成什么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了!”
在她这个江湖儿女朴素的价值观里,今日能拥有一切,都是顾怀给她们的,若是为顾怀做事,还伸手要钱,那算什么?
顾怀看着她那副急切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想了想,却没有答应,而是语气微微严肃,阐明了一个如今大多数人都不懂的制度精神的逻辑:
“秦昭,你要记住。”
“这世间之事,从来不能仅凭着一腔私人恩义去维系。”
“公事,与私事,必须严格分开,这是底线。”
“我确实是龙门镖局的东家,这没错。”
顾怀指着自己:“但是,秦昭,我现在不是以镖局东家的身份,在跟总镖头谈这笔买卖。”
“我是代表着襄阳府衙、代表着大乾的荆州牧,在下达一项关于地方教化的政令!”
“推行教化、瓦解宗族,这是府衙为了稳定地方而必须做的公事!”
“府衙既然动用了非官方的正规武装力量去维持地方治安、去执行公务,就理应按规矩,付钱给这支力量!”
秦昭依然有些懵懂,她觉得顾怀这是在左手倒右手,多此一举。
顾怀看出了她的疑惑,耐心地解释道:
“秦昭,你要想得长远些。”
“如果我今天,因为镖局是我个人的,因为你们感恩于我,就一味地用我个人的身家和私恩去行使官府的公权,让你们白干活。”
“短时间内看,府库确实省下了银两,你们也找到了报恩的途径,但长此以往呢?”
“必然会导致官府账目与我个人私账的混乱,公私不分!更可怕的是,这会模糊官府正规军队与你们的界限!”
“如果龙门镖局习惯了不拿府衙的钱,只凭着与我的关系,和对我个人的忠诚去插手地方军政,那在所有人看来,你们就是我用来干预地方的私兵!”
“短时间内,或许没有关系,毕竟整个荆襄严格意义上说,都是我的,但长此以往,就会给政权的正规化建设埋下巨大的隐患!”
顾怀一字一顿地总结道:
“所以,让府衙出钱购买龙门镖局的护卫服务,这不仅能让镖局合情合法地赚取利润,更是在法理上,将龙门镖局明确定义为一个独立的、提供武装安保服务的商业实体!”
“你们拿钱办事,童叟无欺,这才是能长久存在、不被卷入政治当中的正道!”
秦昭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随着顾怀这番抽丝剥茧的剖析,她心中原本的疑惑已经烟消云散,转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终于听懂了,而在这一刻,她的脑海中,也划过了出发南下前,李先生在病榻前抓着她的手,对她千叮咛万嘱咐的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