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中年人姓陈,是襄阳城里以前某个书阁的掌柜,不仅精通雕版,对墨的配比也极有研究。
前阵子,府衙一道调令,将他以及襄阳城里大半的熟练刻工、印工,全都挖到了这工业区来。
陈掌柜原本还有些不情不愿,觉得这又大又乱的工业区能懂什么风雅的印书?
可是,当他踏入这间印刷厂,当那一套“铅锡活字”和“松香油墨”的配方摆在他面前时。
陈掌柜差点直接跪下了。
他疯魔了一般,带着手下的印工,不分昼夜地研磨铅块,调配油墨比例,甚至连家都不回了,直接睡在了这车间里。
眼看着活字排版已经烂熟于心,眼看着油墨已经能完美地附着在金属上而不晕染。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可是,偏偏就卡住了!
小李凑了过去,看着陈掌柜在那儿跳脚,不由得问道:“陈工头,今儿个还是没开工啊?那咱们不是又得打杂一天?”
陈掌柜回过头,听见这打杂的话,气不打一处来,一拍大腿:
“可不是吗!”
他指着旁边那空荡荡的进纸槽,唾沫星子乱飞:“你看看!印机造好了,活字排好了,我连《千字文》和《论语》的版都亲自校对过三遍了!”
“可是纸呢?!纸在哪里?!”
陈掌柜气得眼珠子通红,指着一墙之隔的造纸厂方向破口大骂:“隔壁那帮弄浆糊的废物!州牧大人把那火碱方子和水力碾锤都给他们弄出来了!”
“结果呢?这都大半个月了!试产了七八次!”
“要么是火碱放多了,煮出来的纸浆烂得像粪,捞出来的纸薄得不行,油墨一压就破了!”
“要么就是捣得不碎,做出来的纸厚得像树皮,疙疙瘩瘩,连字都印不上去!”
“这要是放在以前,后院那些干活的敢这样,早就被老子乱棍打出去了!”
周围的印工们也是纷纷附和,满脸憋屈。
能被调入新厂的,哪个不是其他厂的得力工人?可如今他们守着这已经立起的厂房,造好的印机,却因为没有合适的纸张,只能每天大眼瞪小眼地干杂活,这种感觉真是怎么想怎么难受。
“不行!”
陈掌柜越说越气,霍然转身。
“老子受不了了!今天这批纸要是再出不来,老子就亲自去隔壁砸了他们的纸槽!”
“走!跟我去造纸厂催纸去!”
陈掌柜一声令下,印刷厂里十几个憋了一肚子火的印工,甚至连小李,都被这股情绪感染,一群人气势汹汹、浩浩荡荡地冲出了印刷厂,直奔隔壁的造纸厂而去。
。。。。。。
“轰隆--”
还没进造纸厂的大门,一股水流冲击声和重物砸击声,便震得人耳膜发麻。
随之升腾而起的,是股混着草木灰还有其他东西的蒸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