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复生虽然奇怪,但这种事情随手而为的,如何不答应?
安置完队伍,刘乘又寻算是半个本地人的王阿火,再加上刘大个,做了一些安排,让他们便装带人入城去寻一些人,打听一些事。
然後我们的刘都令史和耐住性子的罗从事便继续带着人和礼物入城————先去吊唁。
没错,还得吊唁,一个是礼多人不怪,另一个就是这年头真有这个说法,同城的大丧事,哪怕後来几次是敷衍,可吊够一定次数才算是妥当。
最後,依照着前两个说法,想要偶遇士人,当然也要来吊唁。
这一次是专门挑的正午,果然,他们刚刚进去,就发觉孙绰父子也在这里,灵堂上负责主持的也变成了僧支道林。
因为是例行吊唁,所以唁的过程就长久了一些,大家一起多安慰了几句,也是让王氏父子省一回哭的意思————而四人一出来,门口便有角声,却是谢安、高柔一并来了。
四人乾脆就等在门口,结果没等片刻,又有许询叔侄进去,然後又是虞球兄弟在内的虞氏一大家子。
很显然,初次吊唁之後,大家便在正午时分集中过来吊唁,好给主人家省事。
等了一会,谢安高柔出来,四人接过去,也不回去的,就在巷口立着,寒暄完毕,介绍完罗友,询问完之前从京口送来的孙盛书信是否平安到达会稽之後,刘阿乘当场来问:「谢公,王江州那个灵媒的仪式还要几日才能进行?」
谢安一听此言,当场气得无语起来:「他家的事情,我如何知道?」
「你不知道谁知道?那不是你的亲家?」孙绰当场顶了回来。「你说这算什麽事?便是平日意气之争再甚,何至於到这个地步?」
「到底是玄之身体也确实让人忧心。」高柔在旁圆场道。「等个六七日,到了吉日仪式结束,迟早要来————还能同城不吊吗?」
「那可说不好!」孙绰冷笑以对。「刚刚跟阿乘说起此事,他告诉我,这个灵媒虽然是许迈的弟弟,却不是咱们王江州找来的,而是之前跟着希方回在剡县那里厮混的,是希临海闻讯过来吊唁晓得玄之身体不行做了推荐的————那敢问方回得到讯息又赶过来这两三日里,他王江州在干吗?
「同城同姓,便不是同宗,也该当日便来吧?」
高柔只能叹气。
谢安也只好扭过头去。
正好这个时候许询叔侄出来了,又多了三人,不免先做寒暄介绍,然後依旧说到王羲之不过来吊唁只在家里搞灵媒的事情,这件事大家都觉得王羲之办的不体面,郗惜都晓得先吊唁再搞他的迷信呢,王羲之更像是借着这事躲吊唁。
而如今二王这个样子,郗惜又在搞他的迷信,大家自然把压力都给到了谢安,谢安有苦说不出,却也只能保证,等七日後灵媒那边做好,对方没了道理,他一定亲自上门去催王羲之过来吊唁。
到了这里,事情算有了个说法,照理说应该寻个地方喝酒,尤其是刘乘带着罗友过来了嘛,再加上这年头信息传递不方便,很多时候都只能写个简易帖子,刘阿乘趁机讲一遍「立诛曹无伤」之类的,大家乐呵一下。
然而,就在这时,刘乘忽然抓着吊唁的事情提出了一个意外的问题:「诸位,你们都是长辈,我之前一年却一直在荆州,不晓得这边情况,你们说王蓝田母丧停郡,朝廷会让谁代替他出任会稽内史?」
众人各自沉吟,唯独孙绰眼睛乱转,而谢安则难得露出一丝不安来。
这俩人反应的最快,立即意识到刘乘的暗示一前面在北伐,荆州扬州之间最近矛盾越来越激烈,而会稽是扬州身後的顶尖大郡,稳定第一,这个时候,司马昱那些朝中人士肯定会从会稽以及周边选一个威望充足的人迅速接任。
而这个人,不敢说一定是王羲之,但王羲之的概率很大。
可要是那样的话,莫忘了王羲之跟王述这俩人是为啥闹起来的?还不是典型的意气之争,王羲之素来瞧不起王述,结果王述官当得比自己好,会稽名士领袖也挤了进来,甚至儿子也比自己儿子强,这就成心病了呗。
甚至谢安、孙绰都能想到,真要是被授予会稽内史,王羲之要麽拒绝,老子不做王述做过的官;要麽有别的加官,稳稳压过王述一头,然後欣然接受,老子果然比你强?
这难道是好事?
「不要瞎猜了。」孙绰忽然制止了众人的联想。「朝廷使者快马加鞭,只怕就是这两日就能到,咱们猜谁都没意思————」
「诚然如此。」刘乘叹了口气。「怕只怕到时候事情会更糟————若非王江州抬举,我一个北流单家如何能得清流出身?偏偏又与王文度是莫逆之交————不瞒诸位,真要是那样,我於心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