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绰既然跳出来,一直都没抓住机会的高柔也赶紧出来,接着许询等人也劝,最後还是谢安从郗愔手里拿出那几个纸张,递给王羲之:「右军将军且看,天下字迹没人能瞒得住你,这是这位许长史的字迹吗?」
王羲之被众人架住,无奈接过纸张,大略一瞥,立即应声:「这是许长史字迹,那又如何?」
「你还没看明白吗?」谢安无奈道。「什麽沟通神仙,他这是在提前准备神仙的话,修改措辞,到时候方便糊弄你们————」
王羲之心下一惊,赶紧再去看,果然见到上面都是一些福祸相依,类似於神仙批注的词汇。
但仔细看完,还是有些不以为然:「这些词句并不连贯,纸张也裁的乱,人家又是修道之人,寻常写一些福祸之论,抄些经文,都属寻常,如何认定就是提前准备神仙对我家的批注?」
谢安等人心中无奈。
其实,这屋子里的人多半一开始就不大信什麽灵媒的,因为这些名士骨子里多还是儒玄交修,对於缥缈的哲学当然愿意拿过来爽一爽,但具体到神仙古怪之类的还是敬而远之多一些。
所以,这些纸张一送过来,不用刘阿乘说什麽,他们就差不多认为这就是姓许的在搞最劣质的那种巫婆神汉之类把戏,就是在提前练习与修改措辞,好到时候表演顺畅一些。
只不过,他们也确实知道,如王羲之这种整个家庭崇道的也是有的,而且不止是王羲之一家,在座的其他人里也有,他们是真信有鬼神,相信能长生。
说白了,世界观就不一样,一个默认灵媒这种职业就多是骗子,另一个默认灵媒这种职业是理所当然,然後再来看这种似是而非的证据,自然就不一样了。
至於刘阿乘的世界观,一如既往的实用—他不是不信鬼神,而是按照逻辑去想,自家都穿越了,要是真有鬼神,老子也比你们的後台大!什麽狗屁神仙,能扭转时空吗?!
当然,他也没指望着几张提前偷来裁剪的纸就能让王羲之信服。
「阿乘,你且放下剑,让人家自己说这是怎麽回事?」高柔见到场面再度僵住,赶紧按照计划来。
「不错。」王羲之回过神来,强打精神来对。「无论如何,你先放下剑,让许长史自辩————」
刘阿乘从善如流,将直刀刀刃从对方脖子前挪开,那许长史如蒙大赦,便哭泣着往前爬,准备逃到王羲之那里去,结果刚一动,头发又被薅起,然後整个人面部被往旁边僧支道林身前的脚踏上一磕,磕得他登时耳鸣起来,再不敢动。
也惊得其余人纷纷止住动作,支道林更是偷偷将脚缩了回来。
而始作俑者却在旁边厉声呵斥:「让你自辩,你跑什麽?是不是做贼心虚?!要说话就在这里说,若敢再乱动,且一刀了结,扔到镜湖里喂鹅去!说话,这些纸张是不是你提前准备的神仙话语,准备到时候诓骗众人的?」
那许长史再不敢往前走,只翻身坐在地上,却又不敢承认,实际上那也真不是他提前准备的什麽————他哪里需要这些?这就是他之前装神仙的时候给人做的批注,为了保持神秘感,每次都收回来而已,结果不知道如何落到此人手里罢了!
然而,他刚勉强一张嘴,准备辩解,却觉得满嘴剧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而这一幕在王羲之、希惜等人看来就更是惊悚,因为这位之前还一副神仙姿态之人,此时一张嘴,竟然鲜血直流,甚是让人惊吓。
「要不给他纸笔,让他自辩?」这个时候郗惜忍不住提出了一个很符合逻辑的建议。
你想让他手也被刀子穿了吗?
孙绰略显无语回头来看郗愔,却愣是没开口,反而回头呵斥刘乘:「阿乘,御龙,只这些还是不足的,可有别的证物?」
「还有证人。」刘乘朝王羲之拱手。「右军将军,请允许我临时传召他的奴客仆人,然後你仔细辨别————或许真有神仙,但此人绝对是仗着他兄长名义肆意诓骗敛财的妖人。」
王羲之此时恢复了一点冷静,严厉以对:「刘乘,你莫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手段,人家的仆人、奴客到了,你直接拿刀子恐吓人家怎麽办?说话稍不如你意,你直接动手捣人家嘴,按着人家脑袋往椅子上砸又如何?」
「不错,刑罚之下,何人能承?」高柔也板起脸来。
「若是我再与这些奴客强行加刑,右军将军将我驱逐出去便是————」刘乘提着直刀,稍作拱手。「不过我若走,诸位还是要劝右军将军往王蓝田府中吊唁才行。」
王羲之本来还想说话,听到後半句,登时噎住,反倒是其余人,虽然都觉得刘乘乱搞事情,弄得血里呼啦的,但听到後半句,反而多不由自主点头。
「将他那几个亲信奴客挨个押过来。」刘乘回头吩咐。
须臾片刻,便有一人被推搡入内,然後门外那人还拱手汇报:「都令史,按照他们的说法,应该有三个奴客见势不妙逃了,我们已经遣人去追索了,断不会让他们跑了。」
刘阿乘只一点头,便拄着直刀来问身侧之人:「我问你,你姓谁名谁,跟疑犯许某是何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