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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开朗(第2页)

「因为自古以来的道理就是如此,权柄这个东西,总能落到做事的人手里。」刘乘没有深入解释的意思,但这类话属於听得见得太多了,反而顺手拈来。「就好像宰相的宰,这个字在春秋时候,指的是贵族家中立在屋檐下的人,替贵人隔绝下面贱人贫民的亲信仆从,也就是如今各家堂前的那个奴客管事————然而,家宰成国宰,诸国再统一,宰就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甚至本身成为贵人了。到了如今,更是王与马共天下!

「回到天师道这里,江左道门掌握了这麽多信众,聚敛了那麽多财货,自然要耽於享乐,把繁杂的事情推给刚刚渡江的北流之人,而北流之人在北方流离,来到南方又一无所有,自然也要急切做事以求立足。结果就是,北方流人做的久了必然会实际上控制下面的信众、产业,继而取而代之。」

杜明师听完,认真思索片刻,一开始似乎还真的听进去了,但过了一会,忽然嗤笑一声:「阿乘,御龙,照你这般说,岂不是你们这些去做官去当劲卒」的北流,也居然能取江左二品甲门而代之呢?这也太荒唐了吧?」

说完,便如释重负一般摇头大笑,他的几个儿子也都跟着笑。

刘阿乘也跟着笑。

当然要笑。

能软硬兼施跟杜明师达成协议,意味着刘阿乘此行江东的私人目的已经大圆满达成了!他即将在京口江乘这个要害之地,拥有一个大略明确了自己领导权,甚至完全可以称之为属於自己的一个同时牵扯军、政、宗族、经济,将来还要办理族学,也就是牵扯到人才培养与文化传播的小型集团。

麻雀虽小,可要成为凤凰,总得有这麽一个五脏俱全的根基————而这个庄园就是这个根基的最後一环。

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庄园的地点过於要害了一些,以至於不取下来旧营地都要被遏制的话,刘阿乘甚至都不愿意来跟杜明师打交道,在面对许长史的时候也未必那麽狠戾。

事情一环套一环,就是这麽来的。

唯独事已至此————呃,那等离开建康的时候再把这许长史带给郗超瞧瞧就是了,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私事和功德大圆满,接下来自然是公务。

於是刘阿乘离开杜明师的庄园,转向萧山,去正式开始自己的环会稽名士邀请巡游。

和他想的一样,许询不乐意去荆州,甚至不大乐意去建康,刘阿乘的婚礼也只是推辞,唯独这都当面请了,只能无奈说让自己儿子去————完全可以理解,这位跟孙绰并称的当世文宗之一,似乎是真有那种终焉之志的。

自从他把萧山给圈了并在这里建起一系列别院後,对大部分政治和人情上的事情都淡漠起来。

不过也就是这时候,孙绰的公开信到了萧山,信里正式提出了一起护送僧支道林北上建康传播佛法的事宜,信里面,孙文宗高瞻远瞩的指出,这件事有三个重大意义:

一则,僧支道林佛法精研,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只非绝灭空的佛理本就应该大传,这是兴文教的大事业;

二则,自去年上巳兰亭集会後,俱言会稽名士风流尽矣,以至於只能扁舟渡海观天海之缥缈才能兴起一时之悲叹,建康甚至荆州常有轻薄会稽名士之论,正该集合旧友,助力北上,以示江左风流仍在,不使外人轻慢;

三则,前有二僧相决,後有二王反目,实痛人心,须知人生於世,岂能只计略个人之兴叹得失,而无视亲友之融融泄泄?僧支道林虽是方外,刘御龙虽是北流新人,可两人一个要传佛法大业,一个要行婚姻大事,我们身为亲友长辈,怎麽能够一点帮助都无呢?

最後一句,很明显孙兴公看在刘阿乘走前给的活动经费面子上搞得私货,但是不要紧,前面说的很贴切,而且效果很好!

就连许询这种老木头都动心了!

荆州太远了,但建康嘛,好多亲友都在的,又是大家组团搞文化事业,又不牵扯名利政治的————况且孙兴公说的确实很好,很贴切,会稽名士要团结起来嘛,不能让僧人们内斗跟二王内斗把会稽名士的招牌打破,没了名头,隐居都没意思!

团建也是需要的,不团建怎麽有机会表演?不表演怎麽能展示自己的精神生活已经到了其他人高不可攀的地步?或者说,这年头名士本身就是团建构建出来的。

於是乎,许询转而同意了北上建康。

许询都同意了,那些心里根本放不下名利的假名士就更不用说了,刘阿乘几乎可以确定,除了一个郗惜和不许自己上门的王羲之,此番会稽名士估计又要全伙出动了。

而这个团伙一旦全伙出动,必然呼朋唤友,将周边名士都裹挟进去,然後一并带到建康。

等真到了建康,便是他们中真有人不愿意牵扯政治,可自然有孙绰这种上杆子凑热闹之流,有庾蕴这种品尝过权力此时又失意的高门子弟,有高柔这种内心深处渴望获得政治地位的人卷着大家一起扯到马上要到来的武昌大阅兵、大事件。到时候,只要自己稍微做个推动,参与调解上下游的人就会满坑满谷,顺带着去荆州的人也就真不少了。

换句话说,此行会稽公事竟然也豁然开朗。

刘阿乘长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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