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节外生枝?」郗超不同意这个意见。「反而打草惊蛇?」
「确实没必要。」桓温开口道。「我前日查验旬报,很多物资都不能到位,万一到夏天之前还不能聚集物资,就只能拖到秋日出兵了,到时候虚实也变了,也麻痹不了阿谁,「秋日入关中其实挺合适,可以就地取粮,节省许多粮秣。」习凿齿明确认可秋日出兵的时机。「暑气一散,立即集合全军,正好在秋收时节入关。」
桓温连番颔首。
「物资没有到位是实情,就粮於敌也是对的。」倒是刘乘,一如既往的激进。「但是桓公,氐人物资後勤肯定也不足,他们才入关中一整年而已,而且是连番征战,反倒是如果我们拖延下去,他们趁着夏日镇压了关中豪杰,取了坞堡内的粮秣、军械、牲畜、战马,会不会反而更难对付?会不会反而消除了秋日就粮於地的效用?须知道,一旦到了夏日,咱们在南方,暑气难消,不能轻动,对於关中来说却不耽误用兵的。」
桓温微微皱眉。
「御龙此言大谬。」一直没开口的孙盛忽然说话。「我只说一件事,若是按你所论,抵贼果真会在夏日取坞堡的物资以自肥,这难道不是更好的事情吗?这样的话,等到我们秋日攻入关中,必然会有关中豪杰群起响应啊!乃至於我们不去,他们就已经自行造反,让氐人焦头烂额了。」
刘乘无法反驳,对方说的确实有道理。
关键是取舍而已。
而很明显,桓温似乎并不想搞什麽奇兵突击之类的,而是一直倾向於起堂堂之阵,所有事情都准备妥当後扛起他的大压过去。
甚至不止是桓温,如今征西大将军府内部的核心幕属圈子里,只有刘乘一个激进派恨不得明天就北伐,但即便是他,在跟其他人讨论问题时也经常被说服。
至於他本人坚持激进的理由,也没法真的摆出来—他是知道氐人後来成了气候的,知道那个什麽抠虱子的典故的,知道淝水之战的,这说明人家低人历史上很可能撑住了,说明那边一样是主角团,不能小看人家的实力、运气和爆发力。
但这种话怎麽能跟桓温以及这些精英们说呢?
人家是历史主角,关中是人家主场,你们只是半主角,要有当好反派的被人暴击的觉悟,所以咱们要趁着人家刚刚入关立足未稳,不顾一切的压上去,不计牺牲不计代价————
大家只会觉得你疯了。
桓温是什麽根基,苻健是什麽根基?凭什麽桓温会压不垮刚刚入关一年多的氐人?
最关键的是,我们准备妥当一些北伐,到底哪里有问题?不该如此吗?刘阿乘都说服不了自己的。
「那就等物资妥当再说。」桓温最终下了决断。「明明咱们兵精将广,仓促出兵只会断送大好局面。」
众人都不再计较此事,然後就是郗超跟习凿齿为首的简要汇报,还是那些破事,这个贪污了,那个松懈了,这个仓库甲胄对不上,那个军营里索要战马什麽的。
议论了片刻,一直没说话的罗友忽然插嘴:「若是这般说,我觉得眼下地方上的官吏和幕府的掾属还是不够严肃。尤其是去年刚刚徵辟的那些侨族与吴地士族子弟,都还以为打仗是玩笑呢,办事拖拖拉拉,还自诩风流,丝毫不以这些军务为重事————」
孙盛明显尴尬。
「确实,按照属下对那些人的了解,只打个令史的板子是不行的。」刘乘叹了口气。
你还别说,提前出兵,按照这些人的德性,说不得真给你断送了。
南人跟北人对战争的敏感性和认知度还是差了许多。
想到这里,刘乘自己都心慌,他那些建议,到底是不是正确的?仓促出兵,果然是对的吗?
「月底射柳大集,我尽量当面与荆州文武做个交待与警醒。」桓温明显也黑了脸,然後忽然擡手指向刘乘。「御龙安排一下,还是去年规制,不用找阿武了,从速从快————」
刘乘立即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