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什麽婚?」刘乘难得一惊。「跟会稽王悔婚?桓公竟至於此吗?同时跟王谢司马交恶?」
「也不能说悔婚,但确实有针对会稽王的意思,最起码是想压倒会稽王。」孙盛想了一下,更正了说法。「一句话,他北伐得了长安以後,威势大涨,偏偏西府北伐却败,甚至还要指望他分担慕容鲜卑的河北压力,如今朝廷内外确实无人可制他————而他的性情你难道不晓得?就是得势不饶人嘛。所以这些日子,何止是你我,何止是朝廷,但凡有不如他意的人,他都要欺淩上去。你看着吧,你我二人绝不是他幕下此番所出之仅有。」
刘乘点点头,倒是无话可说,因为这就是桓温能做出的事情,也符合如今的形势。
不过这麽一想,桓温对自己还真就留足了体面,甚至算得上青眼相加了,反而不好跟着孙盛在这里说人家坏话。
一念至此,其人倒也真情实意:「事到如今,多思无益,安国先生,咱们且归下游吧!这不就是你本意吗?」
孙盛也只能在白色的橘子花下点头。
就这样,刘乘便查封了渡口的财帛,转给那些黑衣宿卫,让他们先走。然後稍歇了一日,在官船上设了一个大囚笼,将褪去官袍的孙盛当众押入,然後只存了一把钥匙随身携带,却果然依言而行,一离开渡口就亲自打开牢笼,给孙盛恢复了自由。
再回去,其实真就是顺流而下了,所以一行人很快抵达了巴陵。
在这里,刘乘刚刚於渡口做好停泊,将孙盛锁好,准备看有没有士人来送,却先等到了一个意外之人。
「阿火如何在此处?」刘乘明显惊诧。「是嘉宾让你来叮嘱什麽吗?」
「都令史。」王炎明显等了好几日,身心疲惫,连行礼都没有,直接相对。「郗东曹病的极重!我已经候了你两日!」
闻得此言,刘乘宛若五雷轰顶,什麽都不顾,当场扔下船队,寻了一个小船,便先往上游去,到了上游,江北是沼泽,只立即在南岸登陆,寻当地驻军换马,驰了一昼夜到江安(公安),身体实在是撑不住,便於此再换船,趁机睡了一夜,终於在第二日上午,也就是三月廿一日匆匆回到了江陵。
入得门内,却又被告知,郗超在城北一处名医那里养病,周马头亲自陪着呢。
刘阿乘不敢怠慢,复又驰马去了彼处,恰好於午後抵达,再一问,才晓得对方不在房内,反而去了南边菜园子里看什麽野鸡————虽然不晓得什麽意思,可转过去一看,确实在那个菜园子里发现了郗超正躺在榻上,并且正在与抱着他的周马头感慨什麽。
刘乘从後面走过来,也不晓得对方状态,便也不吭声,只是偷偷观察。
还是周马头先看到人来,复又推了一下自己丈夫,郗超这才回头发觉,也是一惊:「阿乘如何在这里,莫不是几日都还在梦里?」
刘乘听到这话,看到对方精神状态还行,终於放松下来:「你要吓死我————我听阿火说你病重!直接从巴陵过来的!」
「前几日确实病重,主要是发烧,病的不省人事。」郗超不免尴尬。「难怪阿火兄会误会,但这几日烧已经退了,身体也一日日好了起来,应该无碍了。」
刘乘点点头,复又好奇:「你既大病半愈,不在屋里避风避晒避虫蛇,跑到菜园子里干什麽?我听人说你是要看野鸡?哪里有什麽野鸡,为何要看野鸡?谁让你看野鸡?」
说着,四下去看,还真在这医馆东侧下面阴凉下发现了一只野鸡,却竟然是在笼子里的,愈发惊疑。
而希超闻言见状,愈发尴尬,甚至满脸通红,当场语塞。
刘乘意识到什麽,直接来看周马头:「夫人,这是怎麽回事?」
周马头也意识到什麽,看了看自己丈夫,欲言又止。
胡子拉碴一身汗臭味的刘乘无语至极,转身出来,喊了医馆里的郗家骑奴、仆妇,却是立即问了个清楚,并当场气了个半死,继而直接转回菜园子里遥遥喝问:「你就真信了?当日长安一别,我怎麽与你举的例子?
「」
郗超幽幽叹气:「阿乘不晓得,我这次一病,才真真晓得为何那些人都笃信神佛巫道,人在那个时候,真不知道能依凭什麽————」
「可你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吗?」刘阿乘是真来气了。「还真就在这里看野鸡?你确定那是野鸡?!」
郗超只能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