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别院。
林岩站在院子里,虽然不像刚来时那样手足无措,却也是满脸疑惑。
半天前,他还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粗布短褐,在青玉县的矿洞里抡着镐头,浑身上下除了眼白和牙齿,没有一处不是黑的。
然後,就被人给带到了这里来,让自己去沐浴,给自己准备了新的衣服。
就自己身上这一套崭新的绸袍,所用的布料他以前只在县城布庄的柜台里见过,隔着三尺远都不敢伸手摸,如今却穿在了自己身上。
绸料贴在皮肤上,滑得像水,轻得像没有穿,让他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总想伸手去拽一拽衣襟,好像哪里都没穿正。
要说这些人对自己有图谋,能图什麽?
倒是听过死囚犯临死前,会被给一顿好饭吃。
可自己也不是死囚犯,且矿场上管事,对於那些生病之人,都是草草给丢到乱葬岗去,任由其自生自灭的。
这一身布料,都比自己值钱了。
「要是能这麽死了,也行吧,唯一的遗憾就是回不去了。」
林岩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从登州被送到青玉县矿场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很难回去了。
矿场管事说得明白,等到矿挖完了,他们才能够回去。
和他同批来的几百号人就这麽被赶进了矿洞,一镐一镐地挖,一年一年地熬。
有人死了,有人跑了,跑了的被抓回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活活打死,挂在矿洞口示众了三天。
从那以後,再没人敢跑。
他只能每天卖力地挖矿,希望哪一天,这矿真的挖完了,对方能够放自己回去。
让自己能够再见媳妇,侄儿和儿子最後一眼。
「林老二,想什麽呢?」
就在林岩纳闷之时,院子另外一头,走进来了两人。
看到两位熟悉的面孔,林岩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在这陌生的地方,能见到两个同样来自於广平县城被送来的矿友,让他不至於那麽局促。
「我再想,为何会要把我们三人给弄到这里来,还给我们换上这麽好的衣服?」
「想那麽多干什麽,反正我们也是能活一天算一天的,要是能这麽干乾净净的死,我也满足了。」
另外一位中年男子咧嘴一笑,在矿场的八年,他已经是麻木了。
「大生,你这念头要不得。」
林岩皱了皱眉:「当初我们三人说好的,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如果谁最後能够活着回到广平县城,就给另外两人家里带去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