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个木箱,就像看着大明的国运。
如果说油灯只是让他妥协,那么这箱跨越两千多里、与皇帝梦境完全吻合的番薯,彻底击溃了他对“神仙托梦”的怀疑。
这不是人力能做到的。
除了上天,没有人能在这个深宫长大的九岁幼帝的脑子里,塞进一个远在福建海边的异国作物的信息。
“煮熟它。”朱翊钧将手里的番薯递给冯保。
半个时辰后,一盘煮熟的番薯端上了御案。
朱翊钧掰开一个,白黄色的果肉散发着热气。
他吃了一口,然后,他将剩下的半个递给张居正。
张居正双手接过。
他不顾礼仪,直接咬了一口。
粗糙,甘甜,极强的饱腹感。
作为大明帝国的管家,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国库的空虚和北方的饥荒。
他的内心,此刻非常想推种此物。
朱翊钧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的首辅大臣,他没有忘记林建教给他的政治手段。
“此物虽好,但北方气候严寒,未曾种过,若要推广,必有阻力。”朱翊钧按照林建的剧本,开始下达指令,“先生,内阁拟旨。”
张居正立刻躬身听命。
“第一,在户部之下,新设‘劝农司’,设劝农使一名,专职在北方各省推广番薯。”
“福建陈氏献种有功,破格授予劝农使从七品官职,随行指导。”
“臣遵旨。”
“第二,推行容错之法。”朱翊钧加重了语气,“昭告各省州县,凡试种番薯成功、使治下百姓度过春荒者,吏部考课直接列为‘上上’,破格提拔。”
“凡试种失败、作物冻死枯死者,免去一切罪责,所耗费之良种、人力,皆由户部核销,不罚过,只赏功。”
张居正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皇帝。
第一条旨意还属于常规操作。
但第二条旨意中的“不罚过,只赏功”,简直是洞穿了官场人性的神来之笔。
历代推行新政,最大的阻力就是底层官员为了自保而消极怠工。
皇帝这一道旨意,直接切断了官员们的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