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泄了自己重生的底子,又不想段不惊成为郑氏奸佞的爪牙,将来荼毒自己和家人。
所以这话就得斟酌谨慎,又能引导段不惊不要投奔郑毅。
段不惊简单讲了讲与那守备的交往。
小婵试探问:“公子在山寨里自己当家,也算自在,为何突然想要招安?”
“莫问八岁跟我在山寨讨生活,他原也是好人家的孩子,我不能继续让他陷在亡命之徒的窝子里烂下去。而我坐上山寨的头把交椅,能决定兄弟的前途,也不过才这一年的光景,就怕谋错了前程,人心浮动,再生意外。”
“公子多虑了,前任寨主既然肯传位给你,一定是信任你的能力。”姬小婵言不由衷地恭维着。
段不惊微微一笑:“那老畜生是被我一刀劈死的。土匪的山寨不搞禅让,想要坐上那把椅子,就得用人命来祭。所以想替了我的,也不少。”
换成普通的小姑娘,听到反骨弑主这一节,就该吓得花容失色了。
可是姬家小婵,只是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我短了见识,公子在那种虎狼窝子护着莫兄弟长大,自然得行霹雳手段,才能争得一线生机。”
这番话,是姬小婵的真心话。说起来,她这个两世黄泉地府的漏网之鱼,活得真是不如土匪畅意。
快意恩仇,才是人生最难求。
姬小婵正在怅然,心念一动,想到了一处关键。
她与段不惊认识两世,从没有在段不惊的身边见过莫问。
不过,他身边倒是跟随一个哑着乌鸦嗓子,态度嚣张的少年。
听说那个乌鸦嗓少年,是段不惊乱坟岗里领养的小孩,好像就是第二世她临死前,马车外瞎起哄,让她给段侯爷当媳妇的那位。
再想到前两世,段不惊皆是这时袭营惨败,部下死伤大半。
小婵突然猜测,前两世的莫问不见踪迹,难道是死在了威风大营夜袭的那一晚?
而失去手足心腹的段不惊,也失去了山寨人心,就如失了狼群的孤狼,不得不投靠在郑氏麾下。
他从来就不是有感恩之心的人,蛰伏在郑氏父子身边,会不会也如当年对付老寨主一样,图谋取而代之?
毕竟他重新壮大的军团,还叫赤龙军,颇有些不忘来时路的意思。
她沉默了良久,终于开口:“说起招安,‘招’起来容易,可那个平安的‘安’,最是艰难。锦上添花,终究比不了雪中送炭。这位通州守备看似仁义大气,却并不是非赤龙寨的猛将不可。在我看来,他需要粮草银钱,更甚于一大批难以驯服的盗匪。你若真想招安,得寻个软弱好拿捏……不对,是真正仁义之辈。双方谈好,能信守承诺才最重要。”
小婵不知,她的分析,与段不惊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段不惊的眼眸沉了一下,深看了小婵一眼,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继续问:“那小姐看来,谁是软弱好拿捏的仁义之辈?”
说着,段不惊拿来军图,非要叫小婵指出一个。
小婵被逼得没法,看着各个地方的屯兵据点,胡乱指了指兵力最弱的潞州方向。
“谢畅虽死,但同党甚多,被掏了贼赃窝子,潞州就突然出现来路不明的粮食,那些同党能善罢甘休吗?肯定会集结亲信弹劾潞州。若真是这样,那守备走投无路,只能等一盆救命炭火。公子刚在这里积下无尽功德,不如去潞州试一试,也许你的福报就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