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弈语气强硬坚决,没有带一丝情绪,唯有冷静。
向训嘴唇嚅了嚅,目光看来,与他对视了一眼,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我这就去,连夜出发。」
「拜托了。」
向训郑重一抱拳,转身,大步出了帐,奔向马厩。
「快!备快马!」
从此地赶赴开封,全程快马兼程,也得四五日。
换言之,向训抵达之後,几个时辰内,立即就得派人折返传递消息。
萧弈知道,郭威做决定很难,偌大的朝廷,调动兵马、粮草,运转起来并不轻松。
但要胜,就得君臣一心,克服万难。
对朝廷下了通牒,萧弈也就念头通达了,打起仗来不再忧前顾後。这件事带来的影响,在阎晋卿禀报滚木、礌石、箭矢不足时,表现得尤其明显。
「节帅,军中滚木、礌石、箭矢的存量恐怕撑不了太久了,我已命辅兵、民夫凿石伐木,日夜输送,也赶不上战场所耗。是否传令节缩一些?」
「不。」
萧弈回答得很果断,道:「省些木石箭矢,难免要折损更多的士卒性命,倒不如全力施展,挫北兵士气,使敌攻坚死伤累累,心生畏怯。」
「可若待到木石箭矢耗尽?」
「届时自有胜机,你全力输运便是。」
「是。」阎晋卿擦了擦额头的汗,道:「必竭尽全力,不负节帅厚望。」
战至此时,阎晋卿已经不再提炮击刘崇一事,毕竟刘崇不曾再把大纛压上前过。
不知不觉中,诸将的想法已经从求胜,转变成了能守住武乡原就不错。
又守了六日,萧弈眼看军需将尽,而援军消息未至,意识到,也许要弃守武乡原了。
白天他神色如常,成竹在胸。入夜後却辗转反侧,因心中强烈的不甘而彻夜难眠。
明知次日还得坐镇中军、紧盯战局,需尽快入睡养精神,但思虑如潮水般涌来。
横竖无眠,索性披衣起身,登高阜,望敌营,看看是否有袭营的机会。
月色清寒,遍洒原野。
炎夏的烦闷,被夜风一吹,消散了许多。
凭高远眺,数万敌军驻营在眼前,万帐篝火把武乡原点得如同银河,周遭却一片静谧。
唯有蝉在大声鸣叫,仿佛它据有天地,如刘崇一般不知天高地厚。
笑刘崇,可自己也不过是浩渺天地、历史长河中的一粒尘埃,何其渺小。
宁静的夏夜,忽让人觉得是非成败,也没那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