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阿爷的身份,符公为何会不给面子?那便是把符六小娘子视为掌上明珠了。」
「嗯。」
赵匡义不再反驳,兀自出神。
炉火映着他的侧脸,照出少年的棱角与锐气。
半晌,他自顾自地喃喃了一句。
「自当成就一番大事业,好叫任何人都不敢瞧不起我。」
侯仁宝不以为然,道:「你心气可高,我就不一样,只盼着能安安稳稳地享福。」
「男儿当世,求安稳有甚意趣,至少该搏个青史留名。」
议论间,有牙兵匆匆赶了过来,向萧弈禀报导:「节师,胡大夫得罪了符大郎,被扣在帐中训话。」
「我去处置吧。」
萧弈起身过去,一问之下,方才得知缘由。
胡大夫被符大郎叱骂得狗血淋头,满脸郁闷地解释道:「符家大娘子有些胸膈郁气之症,乃贵家女子情志郁结、肝气不舒所致,兼连日困於此,湿寒侵体、心绪忧煎,旧疾复发,气短难续,常服的党参、广郁金等名贵药料耗尽,小老儿的药箱中只有寻常药材,治不得符家娘子的病。」
说话间,听得外面有马蹄声隐隐传来。
萧弈知道那是符昭信派人前往滑州采买药材了。
胡大夫又道:「去岁战乱连绵,滑州想必也没有药材,这大雨瓢泼的,符大郎便是派人去,恐怕也是空手而归。」
想必他若少说点话,也不会被符大郎叱骂。
医药之事非萧弈所擅长,他也帮不上什麽忙,便转回寝帐。
正准备歇下,目光一转,他看到了那张极为详尽的河图,沿着黄河以及各条支流,县城村庄何处产木料、何处产石料,乃至粮食、药材、竹草、藤蔓、衣物,标注得一清二楚。
脑中灵光一闪,他端起烛火,仔细端详了河图与名册,末了,招过牙兵,吩咐道:「去请几位民夫来见我,郑拴、王柱————」
这些日子,他每日与民夫打交道,对他们籍贯、营生等情况十分熟悉,信手拈来,毫不费力。
很快,二十多个民夫便被带到了他帐篷中。
「我往日与你们闲谈,得知你们都是药农,不知你们可知何处能买到广郁金?」
一句话,众人都振奋起来。
「节帅用得着这味药,俺们到山里,死活也给采来!」
「广郁金那可是川蜀大山里的稀罕物,节帅容俺些时日,俺回信阳老家采!」
帐中七嘴八舌的声音嘈杂。
萧弈擡了擡手,道:「现采就不必了,只需诸位想一想,何处能够买到便好。」
「让开,都让开中不中?一个个的,嗓门恁大,让俺跟节帅分说。」
挤出来的民夫双手过膝,三络胡子稀疏,长得像是只黑山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