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若是臣有错处————」
「你不必请罪。」
郭威摆了摆手,虽然脸色语气都没有变化,却有一股可怖的威压扑面而来。
「听说,你与符氏玩过一个说真心话的把戏,今日朕也想与你约法三章,开诚布公,真真切切地谈一谈。」
「臣有罪。」
「不要称臣,此刻起,你我不是君臣奏对,就只是交心谈话。我老了,活不了太久了,想听些真话。」
「是。」
萧弈压下心中惊惧,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应对。
郭威问道:「你觉得,三郎能坐稳皇位吗?」
若在平时,萧弈会毫不犹豫给一个肯定的回答。
可既是交心相谈,他迟疑了一下,道:「当今这个乱世,不论谁坐在皇位上,都非常艰难。」
「是吗?」
「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地利在中原,一统天下之责也在中原,而天时大於人和,人和可为,天时不可为。简单来说,在对的时候,一个差皇帝也能做个守成之君;在错的时候,一个不差的皇帝都未必能得圆满。」
郭威感慨道:「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三郎最多只是中人之姿,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率直、重情了,偏偏这对一个皇帝不是好事,反而是坏事。」
萧弈道:「我相信每一个明君骨子里都是有情有义之人,否则岂可让天下英雄为之效死。」
这句话终於让郭威点了点头。
可他接着又问道:「你为何不支持大郎?」
萧弈答道:「於公而言,三郎据大义,更助於社稷稳定;於私而言,我与三郎交情更深。」
「若让你评点大郎呢?」
萧弈迟疑片刻,终是吐露了真话,道:「大郎食少而事繁,非长寿之相,一旦早逝,则社稷动荡,有旁落之危。」
郭威问道:「若以大郎继位,约定兄终弟及,如何?」
萧弈摇了摇头,道:「今陛下在,若三郎尚不能继位,往後更不可能。」
「你会看相?」
「臣不会。」
「那为何敢断言往後事?」
萧弈答不出了。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郭威每一个问题想探究的目标。
可惜,他无法明言,说了郭威也不可能相信。
此事没说清楚,郭威始终认定他有所隐瞒。
这成了彼此真正交心的最大的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