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瑾跟在母亲身后,目光在街两旁的铺面间流连。绸缎铺里挂着五颜六色的蜀锦,花纹繁复,色泽艳丽;珠宝行里摆满了各色首饰,金灿灿银晃晃的晃人眼睛;古玩店里,一个掌柜正跟客人讨价还价,争得面红耳赤。
“少爷,你看那个!”翠儿忽然拉住他的袖子,指着街边一个卖糖画的摊子。
只见一个老艺人手拿铜勺,舀起一勺熬好的糖稀,在石板上飞快地浇铸,三两下就画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兔子。围观的人发出一阵叫好声。
陈瑾笑了笑,掏出几个铜板,买了两只糖蝴蝶,一只递给翠儿,一只递给母亲。林氏笑着接过,嗔了一句:“多大的人了,还吃糖。”
“娘不是常说,做人要有点儿甜头嘛。”陈瑾笑道。
三人逛到锦里尽头,陈瑾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江边一家酒肆的招牌上……望江楼。这名字让他想起了后世成都的另一处名胜:望江楼公园。那里有唐代女诗人薛涛的遗迹,有她制笺的薛涛井,有她吟诗的竹林。
“娘,改天我们去望江亭看看吧。”陈瑾说。
“望江亭?”林氏想了想,“你说的是玉女津那边?”
“对,薛涛井就在那附近。”
林氏看了儿子一眼,目光有点复杂:“你这是想去凭吊薛涛啊,还是想去结识什么才女啊?”
陈瑾哭笑不得:“娘,瞧你说的,我就是想去看看古迹,没别的意思。”
“没有就好。”林氏哼了一声,到底还是笑了,“等有空,娘就带你去。”
……
……
回到家里,已是午后。陈瑾换过衣裳,坐进书房,把今日遇见王宸的事告诉了父亲。
陈继宗听了,沉吟了好一阵子:“新都王家?那可是仅次于杨家的书香门第。王宸既然愿意替你引荐王学曾,那是天大的好事,你可要好好把握。”
“孩儿明白。”
“不过……”
陈继宗的语气有些犹豫,“王学曾虽只是举人出身,教学水平却极高,门下出了许多进士、举人,桃李满天下。唯一可虑的,是他眼界高,收学生不光看天分,还要看家世。咱们陈家是商贾之家,他未必瞧得上。”
陈瑾说:“爹放心,我会用学问打动他。”
陈继宗看着儿子,目光里闪过一丝欣慰:“你越来越有主意了。”
陈瑾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确实越来越独立、越来越笃定了。不是因为他是个穿越者,而是因为他在这时代里,已经慢慢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窗外,夕阳西下,把院子里的海棠花染成了一片金红。远处似乎有人在吹笛子,曲调悠扬,乃是川杂剧的调子。
陈瑾铺开一张宣纸,提笔写下六个字:既来之则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