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莺儿从石头上蹦下来,凑到陈瑾身边,压低嗓子:“少爷,沈小姐好像对您……”
“别瞎说。”陈瑾截住她的话。
“奴婢可没瞎说。”
穆莺儿嘟着嘴,“她看您的眼神,跟看旁人不一样。”
陈瑾没接茬,转身往回走。
一到家他就扎进书房,把那张写了一半的稿纸推到一边,重新铺了张宣纸,蘸饱了墨。
这回他不写“利”了,写“争”。从汉武帝设榷茶使起笔,一路拉到本朝茶法,再扯到眼下的边患,一层一层往下推。
写到收尾的时候心里忽然冒出诸葛亮《出师表》里那句“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把茶马互市跟国家安危拴在了一起,戛然而止,却不觉得突兀。
写完通读一遍,只觉得浑身通畅,像堵了好些天的河道一下子被捅开了。他把文稿折好递给穆莺儿:“送去给王先生看看。”
傍晚穆莺儿带回了批语,这次就两个字:“成了。”
陈瑾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晚饭一家人围在一起吃粽子。
林氏包了三种馅……红豆的、蜜枣的、咸肉的,码了满满一盘。陈继宗破例灌了半壶雄黄酒,脸喝得红扑扑的,话也比平时密了不少。
“瑾儿,府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陈瑾剥着粽子,“王先生说,不出意外的话,前十应该稳当。”
“前十?”陈继宗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摇摇头,“县试你是案首,府试怎么着也得奔前三吧?”
“爹,您自己就是秀才,府试跟县试能一样吗?县试考的是底子,府试看的是见识。参加府试的都是成都府下面六州二十五县的案首和前几名,哪一个也不是吃素的。能杀进前十,已经很不容易了。”
陈继宗闷了一口酒,不吭声了。
林氏在旁边笑着接了一句:“不管第几名,能中就行。你爹当年府试第十七名,不也稳稳当当中了秀才?”
陈继宗被揭了老底,脸更红了,埋着头喝酒不接话。
陈瑾笑了一下,也没再说什么。
饭后陈瑾回书房点了灯继续翻书。
穆莺儿端着茶进来,见他又趴桌上了,忍不住劝:“少爷,今儿端午,歇一晚不行?”
“再看一会儿。”头也没抬。
穆莺儿没法子,把茶搁下,坐到旁边摸出针线做绣活。
窗外月亮爬上来了,银亮亮的光洒在院子里的槐花上。
远处零零星星有爆竹响,有人在放鞭炮驱邪。
陈瑾翻了几页书,忽然抬起头来:“莺儿,你觉得沈小姐这人怎么样?”
穆莺儿愣了一下,针顿在半空。想了想,这才说:“沈小姐人蛮好的。长得好看,说话也客气,不像有些大小姐那样拿鼻孔看人。不过……”
“不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