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姐她……不止是家里遭了难。”穆莺儿犹豫了一下,“她跟奴婢说,她爹其实是被仇家害死的。”
陈瑾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仇家?”
“她没说,奴婢也没敢往深了问。”
穆莺儿的声音更低了,“她只说,她爹生前得罪了绵州一个大户,那大户买通了当地官府,栽赃陷害,她爹气病交加,没拖多久就死了。她娘伤心太过也跟着去了。剩下她一个,在绵州实在待不下去,才拿着她祖父的信来投奔夫人。”
陈瑾沉默了好一阵。
穆真真的身世背后多半牵着一桩说不清的案子,《锦城春深图》里或许有,他得去查一查。
“这事你不要跟任何人提,夫人也别说。”他叮嘱穆莺儿。
“奴婢知道。”
穆莺儿点点头,“奴婢就是觉着,真真姐太苦了。”
“是很苦。”
陈瑾叹了口气,“陈家虽不算什么高门大户,护住她还是护得住的。你多陪陪她,别让她一个人闷着。”
穆莺儿应了一声,起身出去了。
陈瑾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承尘,心里翻腾了半天。
穆真真的到来,像往他平静的生活里扔了块石头。
她有冤屈,有仇,那双眼睛里的倔强,是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他能帮她吗?
不知道。但他不能当没看见。
第二天一早,陈瑾特地起了个大早,把心神沉进了《锦城春深图》。
画卷缓缓展开,他找到川北绵州的部分,一行一行往下搜。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着绵州的地方官、大户、乡绅,还有一些藏在暗处的秘事。
找到了。
“绵州大户赵元良,万历三年买通时任绵州知州钱海,诬陷秀才穆文本勾结盗匪,抄没家产。穆文本气病交加,卒于狱中。其妻王氏,悲痛过度,次年亦卒。遗一女,名真真,不知所踪。”
赵元良?姓赵!陈瑾心里一沉……这个赵元良,跟成都府同知赵弘会不会有关系?同姓,又都在这一带地面上做官,说不定是同族。
他往下看,赵元良名下还有一行小字:“赵元良,绵州人,嘉靖三十七年中举,其后连续三次入京赶考不第,于隆庆二年会试后捐官,历任永康县教谕、安县县令、工部主事,万历三年迁成都府同知,改名赵弘。”
陈瑾倒吸一口凉气。
赵弘就是赵元良!
害死穆真真父亲的,就是赵聪他爹……府同知赵弘。
他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赵弘不光是冲着自己来的对头,还是穆真真的杀父仇人,而穆真真现在就在陈家……赵弘要是知道她还活着,会不会斩草除根?不行,他得把这事捂得死死的,绝不能让穆真真暴露在赵弘眼皮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