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三清殿,绕过混元殿,后头是一处僻静的院子。院里种了几十株桂花,金桂、银桂、丹桂都有,此刻竟然满树繁花,像落了一层碎金子。阳光从枝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一片的光斑。
“好香。”
沈清漪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那副陶醉的样子,看得陈瑾心里微微一动。她睫毛在轻轻颤着。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诗来……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不是古诗,是上辈子读过的,可搁在这一刻,再贴切不过。
“陈公子,看什么呢?”
沈清漪忽然睁开眼,正撞上他的目光,脸微微红了。
“没看什么。”
陈瑾移开眼,“看桂花。今年的桂花开得是真早。”
沈清漪抿嘴一笑,也没戳破他。
两个人在桂花树下站了一会儿,丫鬟从食盒里取出两块桂花糕递过来。陈瑾接过来咬了一口,甜而不腻,满嘴桂花香。
“这糕你做的?”
“嗯。”沈清漪点点头,“好吃吗?”
“好吃。”
她笑了,那笑比桂花还甜。
在院里转了一圈,又去了隔壁的二仙庵。
二仙庵是青羊宫里最静的地方,供的是吕洞宾和韩湘子。院里几丛翠竹,风一过沙沙地响,像有人在耳边说悄悄话。
“陈公子,”沈清漪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爹说,你得罪了左布政使周大人。”
陈瑾心里一紧:“你爹怎么知道的?”
“他在蜀王府这些年,自有他的路子。”
沈清漪停住步子,转过身看着他,眼里有担忧,“陈公子,你要小心。周大人不是赵弘,他位高权重,在朝里经营了多少年了,根子深得很。”
陈瑾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可有些事,不是小心就能躲开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好好读书,好好考。”陈瑾说,“中了举,中了进士,身上有了功名,才有说话的份。”
沈清漪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有担忧,有心疼,也有一点敬佩。
“你一定行的。”她轻声说。
陈瑾笑了笑,没接话。
两人在二仙庵又站了片刻,正打算出去,院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一个穿青色直裰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妙龄少女。
中年人斯文白净,三缕长须,手里攥着卷画轴,一看就是个读书人。少女约莫十六七岁,淡青褙子,头上只簪了支银簪,面容清秀,眉眼间一股书卷气。她捧着一沓画稿,微微低着头,像有些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