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便叨扰王兄了。”
三个人轻车简从带了几个随从,策马出了成都北门直奔新都。
春日的新都桂湖碧波轻荡,沿岸垂柳刚刚抽了新条,湖面上嫩荷才露了尖角。
这里曾是大明三大才子之首、状元杨慎的故居。
湖面泛着粼粼的光,远处的楼阁在春雾里半隐半现,像浮在水上的一幅画。
走在湖畔的青石板路上看着那些古朴的亭台楼阁,陈瑾心里翻涌得厉害。
杨慎才高八斗,二十四岁就中了状元,当年该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可就因为“大礼仪之争”里咬死了文人的气节不肯松口,触怒了嘉靖皇帝,被廷杖,被削籍,被流放云南,终其一生没能再踏进朝堂半步,只在这桂湖边上留下一声接一声没人应和的叹息,最后客死异乡。
陈瑾抚着湖畔那块斑驳的老石碑,眼神越来越深。
皇权底下再惊才绝艳的读书人,手里要是没有能跟它对抗的权柄和手腕,到头来不过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肉。
双案首又怎样,解元又怎样,搁在蜀王那种庞然大物眼里,还不是一只随时能捏死的蝼蚁。
三个人随后又去逛了香火鼎盛的宝光寺。
古刹里钟声悠悠地荡开,梵香袅袅地弥漫在林间,陈瑾连日来绷得快断了的那根弦终于一点一点松了下来。
他站在大雄宝殿外的古柏下,望着远方层层叠叠的苍茫群山,眼神渐渐变得清明而敏锐。
他不愿意做第二个在湖畔悲泣的杨升庵,更不愿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去裁决。既然这世道拿权力来压他,那他就去考更大的功名,攥更大的权柄,直到这天下再没有一个人敢欺到他头上来。
张懋修瞧他神色变了,那是一种从重压下熬过来之后才有的锋芒,比之前更沉也更利。他笑着让人取来笔墨。
“面对这等胜景,陈案首岂能无诗?”
陈瑾接过吸饱了浓墨的毫笔,手腕一翻便落在纸上,字迹狂放不羁:新都春水映禅关,百丈红尘隔翠岚。不学升庵悲泣血,秋闱拔剑破重山。
“好一句‘不学升庵悲泣血,秋闱拔剑破重山’!”
张懋修看着那力透纸背的句子,忍不住抚掌大笑,眼里头全是激赏,“陈兄有这个破局的心胸和气魄,区区一个解元,又算得了什么?走,今日我做东,咱们不醉不归!”
陈瑾掷笔于案,迎着桂湖上吹来的春风,嘴角慢慢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万历七年的秋闱,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漂亮亮,赢得让整个大明朝堂都听得见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