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连长,蒋副连长,都别争了,让俺们来。”
为首的竟然是断了腿的老丁,扶在他身旁,成为他另一条腿的是左手耷拉在身侧的赵戈意,隔壁是腹部缠满绷带的李守义,还有半张脸全是血痂的卢承业,站在最后的,是跟三狗同岁的娃娃刘福宝。
刘福宝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脸上的稚气配上那童真的眼神,让人不忍多看。
可没人劝阻,谁都知道孩子活不过今晚。
刘福宝是早上的时候受的伤,一枪从腹部贯穿,送到后面时,老余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臭味。
这种伤,几乎是没救的。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大肠破裂就代表着腹膜炎,必死无疑。
而且死状特别痛苦。
老余站在几人身后耸了耸肩:“多亏了小鬼子的医疗包,止疼效果是真的好。”
几个还能动弹的重伤员几乎都来了。
顾大钧别过头,用力睁大眼睛,手上稍稍放松,让陆齐民挣扎下身。
蒋去此时也安静下来,他哽咽着想要说不,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季安,季安!”陆齐民连续喊了两遍:“这几人。。。不!所有人的籍贯都给老子记下。”
他仿佛突然醒悟过来一般,面对众人,声音有了一丝哽咽:“我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我。。。我没办法带你们所有人安全回家,但我家里有钱!”
“我陆齐民在这里保证,所有牺牲的兄弟们,你们的父母、妻女、子嗣,我养了!”
季安咬了咬牙,心里骂了一句他妈的,但他还是站出来:“是!”
“虽然在曹娥镇的时候挺瞧不起您的,但说实话,陆连长,您是个好长官。”老丁一瘸一拐上来,拍了拍陆齐民的肩膀,然后越过他,走向黑暗,走向死亡。
赵戈意咧嘴一笑:“老丁说得对,您那几锤子砸开小鬼子脑袋,生猛得很,可不是废物。”
说完,他上前搀扶住老兄弟。
“您是连长,不是神仙,俺这还没您杀得多哩。”李守义也学着老丁,拍了拍陆齐民的肩膀,越过他,没入黑暗。
卢承业脸上受伤,说话都不利索,但他也上前道:“别的连都吃空饷,还经常欠饷,就咱们每个月准时发饷,就冲这个,你就是好官。”
说完,他还向陆齐民展示了挂脖子上的手雷,那是从小鬼子身上搜出来的。
最后的刘福宝挠了挠头:“连长,俺不疼了,真的。就是。。。就是俺的抚恤金能不能都给三狗,俺这没爹没娘的。。。”
陆齐民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紧紧抿着嘴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