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山上人道:「你孩子当年被偷走,你气不过人家有儿子,於是你便去偷人家的儿子,抱在怀中疼爱哄逗,待到傍晚,就把这孩子随便送到个陌生人家,不知去向,次日再去偷另一个婴儿。这二十多年来,你害得无数家庭家破人亡,成了人人憎恶的无恶不作之徒。你那孩子的父亲德高望重,分明知道你丢了孩子,却不安慰你。分明眼看着你作恶无数,偏偏闭眼当瞎子。你说这样的人,配作高僧麽?配人人敬仰麽?」
新修版里,叶二娘不杀婴儿,是偷了婴儿玩弄後,送给不相干的人家。
叶二娘全身颤抖:「你、你怎知道得如此清楚?」
神山上人道:「叶二娘,到现在你还不肯说出那人的名字麽?」
叶二娘一咬牙,忽然从怀里抽出了一把小刀,就要往自己胸口插去,竟是用自己的性命来维护那情郎僧人。
玄慈方丈忽然上前几步,屈指弹出一道劲力,将匕首打落,道:「善哉,善哉,既造业因,便有业果。反悔固然无用,隐瞒也是无用。当年便是小僧动了凡心,破了色戒。他目光四顾,喧了一声佛号,缓缓道:「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
此言一出,群僧和众豪齐声大哗,诧异、鄙视、愤怒等形形色色的表情,实难形容。
虽然神山上人说一名玄字辈高僧犯了大戒,但几乎没有人将其和玄慈方丈联系起来。
玄慈德高望重,武林中人无不敬仰,谁能想到他做出这等事来。
神山上人嘴角掀起笑意又迅速压下去,正要说什麽。
过连城便抢前一步,哈哈一笑道:「少林寺不但倚多为胜,而且暗藏春色,数百年清誉,原来如此,这可领教了。」少林僧人或向过连城露出仇恨之色,或面带羞愧地低下头去。
叶二娘哭道:「你说出来做什麽,这麽大的名声可怎麽办?」
玄慈道:「二娘,当年我抛下你和孩子,对你们不闻不问。这些年,可苦了你。」
叶二娘语带悲怆:「我不苦的,你有苦说不出,那才是真的苦。」
起初过连城本来是打算将这件事完全交给神山上人处理,毕竟同行之间仇怨才最深。
但少林寺先对他发难,那他自也不客气了,此时瞧见居然有人因为他们的凄苦表情而露出同情之色,不由笑道。
「是啊,玄慈方丈这些年一想到自己一个和尚,居然也春宵一刻,就痛不欲生。这些年为了赎罪,只能当人人敬仰的少林方丈,每每听到叶二娘作恶,都要在心头多念几遍经,可苦了他了。」
「叶二娘自己孩子被抢走,她只能每天抢个婴儿玩弄,把自己对儿子的思念寄托在别人儿子身上,偏偏还没有人能理解她,那些来找她报仇的人,她也只能用玄慈大师教的武
功将对方打伤或送去西天极乐,她也受苦了。」
「至於那些被叶二娘抱走孩子的父母,他们不用多养个负担,生活欢愉。被叶二娘抢来又送走的孩子,说不定就从一个贫苦人家送到大富人家手里,从此享受荣华富贵。就算有的孩子送到贫苦人家,乃至夭折了,那也是去西天极乐,他们才是享福了啊,没看见那些被抢走儿子的父母高兴得把眼睛都哭瞎了麽?」
过连城这番话说完,原本因两人的真情实感,略带凄苦的气氛,顿时变得颇为尴尬。
分明群雄汇聚,却没有一人说话,少林高僧俱是无言,只有曾被叶二娘偷走孩子的武林人士或默默垂泪,或满含愤恨和杀意地看向叶二娘和玄慈方丈。
玄慈方丈朗声道:「玄慈犯了淫戒,乃是重罪,身为方丈,责罚加倍,玄寂师弟,你让执法僧重重责打我两百棍,事关少林清誉,不得徇私舞弊。」
说罢,他跪伏在地,自行捋起僧袍,露出背脊。玄寂乃是戒律院首座,迟疑道:「师兄,这————」
玄慈厉声道:「我少林寺数百年清誉,岂可毁於我手?」
玄寂含泪道:「是,执法僧,用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