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抬手,轻轻阻住。
他上前一步,身姿挺拔,神色从容无半分郁色。
甚至微微颔首,声线沉稳恭谨:
“儿臣,领旨。”
字字干脆,毫无迟疑。
御史微怔,本以为太子或有抗辩。
或有隐忍不悦,竟这般坦然接旨?
陈峰从容接过圣旨,捧于掌心,举止端肃,无可挑剔。
“父皇圣明。”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边军将吏听得清清楚楚:
“边疆初定,更需法度规整。中枢督导稽核,可肃军纪,清账目,绝私弊,于西疆万民,于边关将士,皆是福祉。”
御史神色稍缓,心底戒备微松。
在他看来。
这位威震西疆的太子,终究是懂君臣本分,知进退分寸的。
却不知,陈峰眼底深处,早已将这道圣旨的利弊。
帝王心思,朝堂算计,顷刻拆解通透。
父皇两道旨意。
看似制衡,实则破绽百出,急于求成。
京都远在千里,户部兵部文官不熟西疆地貌,部族情势,工坊工序,远程稽核,只会纸上谈兵。
精钢锻冶核心工艺,火候配比,秘式调和,尽数藏在匠工心口,工坊密档,从未录入寻常账册。
朝廷所能核查者,只能看见点皮毛数量,绝无可能触及核心技艺。
西疆诸部归附,畏的是太子铁血手段,服的是太子坦荡胸襟,感的是太子赐兵护族之恩。
从来畏京都虚名,只敬眼前实力。
一纸中枢报备令。
收得走账目物资,收不走人心归附。
陈峰神色平和,对御史温声道:
“御史一路车马劳顿,远道辛苦。京超,引御史入馆歇息,备上馆驿供给,所需军中账册,库房清单,明日尽数备齐,任由御史核查。”
京超躬身: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