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缺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有点担心。”
李隐微微蹙眉:“担心什么?”
慕容缺缓缓道:“担心眼前这座寺院,仍会因为你的到来而横生变故……而如今的我,再不能帮上你什么了。”
老头的声音里透出少有的黯然。“你有没有想过,若你再遇麻烦,我无法出手,你该如何应对?”
李隐默然片刻,答道:“这里是寺院,又不是土匪窝。”
慕容缺低声道:“世上每一座寺庙,每一个出家人,都当真是菩萨心肠么?”
“我不知道。”李隐怔了怔,不知如何接话。
仔细想来,自离开瓜州之后,他虽然两度进过寺院,却并未遇见过几个和尚。
若真要找出一个有恶意的人,大约便是天音寺那位白眉老僧。。。。。。佛子的师父。
想到师父与那老僧的一战,李隐心头一跳,暗自庆幸慕容缺撑不到天音寺,否则那场面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麻烦来。
他抬起头,望向晨雾里若隐若现的小镇,深吸一口气。
认真道:“前辈放心……开元寺里我还有些熟人,不怕麻烦。”
大不了去求师叔玄音师太,难道她还能将自己赶出去不成?
慕容缺幽幽一叹:“若老天注定要我灰飞烟灭,我也无话可说……我只盼师父与师妹能得超度,能入轮回,能再活一世。”
李隐鼻头一酸,却还是硬声道:“放心,就算我没有未来……拼了这条命,也会给你们一个未来。”
老头不明白李隐这话的深意,却还是点了点头,笑道:“尽人事,听天命罢,尽力就好。”
李隐问:“那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老头哈哈大笑:“我想看你喝酒吃肉,醉倒当街的样子。。。。。。那才是你的本性,那才是人间该有的烟火气。”
“好,咱们就去前头喝酒吃肉!”
少年拄着拐杖,独自前行,像慕容缺这般生机渐逝的老人,在晨风里踽踽而行。
孤独从来是一个人的事,李隐心里清楚,倘若慕容缺当真在开元寺中超度消散,那么从此以后,这天地间便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
像大漠荒原深处一匹孤狼,孑然一身。
可他没想到的是,就在小镇路口那棵老槐树下,一方青石板上,竟静静坐着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
不,准确地说,是个身穿僧衣的中年和尚。
和尚也有贪嗔痴。
槐树下的他面庞黝黑,眼帘低垂,像一尊坐在雾里的泥像。
慕容缺率先察觉,出声提醒。
李隐骤然一凛。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这荒野之地,距离开元寺山脚还有一段路的路口,居然会坐着个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