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轻轻地叹了口气:“轮回之后,我们还能认得彼此么?”
“不知道。”
李隐低下头,像是将要沉沉睡去,声音低得像呓语。
“恐怕开元寺的老和尚,同天音寺的女菩萨一样……一朝轮回,前尘尽忘,再也记不起今生之事。”
他想劝老头放下执念,把从前那个师妹忘了。
想告诉他,自己已经将三个伤害过他的未婚妻轻轻放下,心里再不留半点位置。
可他终究说不出口。
毕竟各人有各人的因缘,当年那个小师妹,从未伤过慕容缺。
在慕容缺的记忆里,哪怕已过数百年,那个坐在树下绣花的少女,永远是这世间最美好的模样。
慕容缺闻言,抬头望佛,怔怔无语。
他甚至不如李隐。。。。。。佛经三千卷,他一卷也未读过,连和尚诵经也未曾听过。
于他而言,这始终是一种遗憾,否则也不会心心念念,非要带着师父与师妹的骸骨去天音寺超度。
去求一个来世的解脱。
一人仰面看佛,一人垂首沉思,各自想着各自的路。
此时,晨光渐盛,开法会的和尚们鱼贯入殿。
陈家众人,镇上的香客,也纷纷寻了蒲团,在佛前打坐。
李隐神思之中,望见了开元寺的玄明老和尚,却没见到师叔玄音师太,心下微觉诧异。
两人心思各异。
恰巧李隐身前的粗壮大汉遮住了他的身形,他便顺势隐在阴影里;慕容缺的神识则飘荡在大殿前,笼着那些僧人。
靠墙而坐的李隐,此刻半梦半醒。
殿内钟磬齐鸣,一声清越的铜磬荡开,满殿的凡俗尘埃仿佛都被涤荡一空。
随即木鱼声起,如雨打青瓦,不疾不徐,将那浮躁的杂念一点一点地摁了下去。
和尚们分列两排,面对佛像而立,动作整齐如排演千遍一般。
玄明大师行至香案前,拈起三炷檀香,在烛火上点燃。青烟袅袅升起,盘旋着直上佛祖金身。
躬身三拜,每拜一次,身后僧众便齐刷刷跟着弯下腰去,僧袍拂动,如一浪灰色的潮水。
“南无阿弥陀佛……”
老和尚开口,嗓音苍老却醇厚,如一口古钟被悠悠叩响。
众僧随之齐诵,低沉绵长,声波在大殿中回荡,檐角的铜铃竟也跟着微微颤动,洒下一片细碎的清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