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便被忠仆,带着数百庄户围了道院。”
“人人都要杀这些外地蛮鄙,便是山阴百姓也群情激奋,不站在他们这边。山阴道院那位道师亲手送走了其八位弟子,山阴道院寒门种民,人人都有好友师兄弟死于此难,血仇难以言述……”
“而不说其他,便是山阴百姓口中,那些寒门修士亦臭不可闻,人人都笑他们兄弟同床,共睡一人的丑事,笑他们欺负自己兄弟,粗鄙贪婪,好色无义。”
“而后又出现了种民之中,有人修习邪术,害本地百姓的事情。”
“那种民却是道院之中一位最为方正的寒门修士的生父。”
“他们以此诱惑那人调查此事,挽回种民的名声,又逼着此人杀了亲父,还骂他弑父杀亲,不如禽兽。”
“太狠毒了!”
雷珠子叹息道:“世家的手段太多太毒,而师徒、种民一脉本就多被欺辱,敏感偏激,如今南晋情与理,道与法纠缠一团,比魔道还恐怖。”
“种民虽是孙天师自普通贫民之中挑选出来的,但却反而因此遭到百姓的嫉妒。”
“加上师徒一脉扩招太快,难免良莠不齐,如今在南晋百姓口中反而声誉极差,世家倒成了‘护民’‘爱民’之人!”
“许多事情,就是世家利用这些种民子弟的一些缺点,以污秽手段先把其中一部分人拉下水,然后以此为诱饵,逼迫那些清白方正之人将刀对准自己的亲朋好友。”
“山阴之事,如此血腥。”
“但种民一脉却因为其中涉及的事情,自己身上也有污浊,硬是咬着牙不肯告知孙天师,宁可自行杀人报仇,也绝不肯再翻出旧事,便是燕师伯去调查,都难以得知真相,还是有种民知道燕师伯的名声,才夜里跑来悄悄告知。”
“世家越是把事情搅得是非黑白难分,种民就越难以将事情翻到台面上,事情越是在台面下,仇恨就连结越深!”
“王龙象闭关七日,燕师伯说他心中的剑迟钝了许多,自己也空有利刃,不知向谁挥。”
“孙天师内焦外困,麾下培养的种民,一批一批的开始投向魔道,修习左道之术,仇恨啊!仇恨!最为清静无为的道门,从信奉道门最为良善的人家中选出来的弟子,如今一个个沉溺仇恨,便是燕师伯都有些迷茫,人心难道真就魔根深重,道门无为,难道真不堪魔道的执念和仇恨的轻轻一推吗?”
“南晋世家势力太大了,没有张天师,反而不是孙天师压制住了他们,而是他们要掀翻孙天师了!”
雷珠子所言,让七子极为震动。
南晋内部,斗争激烈至此,亦是让人不寒而栗。
“如今谁也分不清是非黑白了!”
雷珠子叹息道:“人人都有亲朋好友死在对方手中,燕师伯查明真相,都不敢掀开,掀开了也分不清对错。王开远无辜而死,种民那边亦是桩桩血债。山阴道院,所有人非得斗到死绝不可,道院之中种民一脉非得和世家杀至有一方死绝不可。”
“如今……已有这般苗头了!”
“燕师伯提到,孙天师曾和他说,自己已经越发理解昔年大贤良师所为,冰炭不同炉,白布若是和墨共处,亦只能被污浊。纵然冰有好有坏,墨有臭有香,但两种截然不同之物,只能你死我活,是决不可两立的!”
“一个阶层压迫另一个阶层,一群人压迫另一群人,当达到了一群人完全依靠吃着另一群人的皮肉,吮吸其骨髓为生的时候,除了彻底铲除,再无第二种办法了!”
“自我离开之前,孙天师已经以神道之法,黄天大法为所有种民授符。”
“以天师之名,开启所有道门府库,将其中法器、丹药完全分配给种民。”
“世家亦动员各地庄园,山门,坞堡,道门内战,一触即发。”
“世家在逼迫孙天师造反,一旦种民造反之举落实,便可以皇帝之名,废黜天师,如今对天师动手,是大逆不道,但那时候,天师之尊便再也无法阻止,世家大族一举将‘乱民’杀尽了!”
“司师叔因为陶天师的身份,也被卷入其中,而且身在漩涡中心,更难脱身。”
“如此乱局之下,燕师伯顷刻离开不得……”
“他实在无法坐视这般惨剧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