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裕民脸上的笑纹彻底化开,抬手在张明远肩膀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你带出来的这小子有点意思!底下市县那些局长处长见了我,手脚僵得像木头,生怕说错一个字。他倒好,一点也不怯场!”
换鞋进屋,客厅里宽敞空旷。
靠墙排着几个装满厚重马列卷宗的旧书柜,顶上一台三叶吊扇慢悠悠转着,红木长几上连块桌布都没铺,摆着个掉瓷的搪瓷大茶缸和几份当天的《人民日报》。
处处透着务实朴素。
高裕民引着张明远绕过实木屏风,边走边道:
“明远,家里刚好有个客人,前后脚来的,比你早到了十分钟。东南沿海鹭江特区下派回来的年轻干部,二十九岁就是特区党工委副书记兼副主任,眼光开阔得很……”
张明远脚步未停,平静应道:“二十九岁的副处级实职,年轻有为。”
绕过屏风的一刹那,老式红木沙发上坐着的青年正端着茶杯。
一身笔挺的浅灰西装,正是周志远。
看清进门人的瞬间,周志远手里的紫砂杯一晃,滚烫的茶水险些溅在膝盖上。
但他城府极深,那股惊愕不过半秒便被彻底压了下去。
周志远放下茶杯,微笑着从沙发上直起身子,主动迎上两步:
“明远!这也太巧了,咱们俩居然又在高叔叔家里碰面了!”
张明远面色波澜不惊,伸出手掌跟他轻轻一搭:
“周哥,确实是巧,想不到在领导家里还能碰见老熟人。”
端着白瓷水壶走出来的高裕民停下脚步,愣怔地看着二人:
“怎么?你们两个认识?”
周志远抢先开口,语气熟络:
“高伯伯,昨天我陪着我爷爷去林老首长家里坐了坐,正好赶上婉蓉带着明远登门。大家在一张桌上吃了顿家常便饭,这不就认识了嘛。”
张明远随手拉开一把木椅:
“林周两家都是老一辈一起扛过枪的过命交情,周哥对婉蓉又关照得很,算起来也是自家人。”
周志远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即转向高裕民,探寻道:
“高叔叔,看您跟明远说话这语气,你们二位似乎也熟络得很啊?”
高裕民放下水壶,拉开主位椅子坐下,正色道:
“何止是熟络!志远,你久在沿海,可别小瞧了眼前这位张主任!他在清水县那个穷山沟里,凭空撬动了数十亿社会资本,搞出了全省独一档的BOT造城模式和十万亩农业全产业链深加工!”
高裕民指关节在桌面上叩出重响,声音拔高:
“前段时间我下去视察,看了一圈,真是叹为观止!连我这个分管全省经济的副省长,都被好好上了一课,受益匪浅啊!”
周志远搭在膝头的手掌瞬间攥紧,指甲深深抠进了西裤面料里。
“原来是这样,明远,能让高叔叔都赞不绝口,你的能力可见一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