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端坐在布艺沙发上,迎着省委一把手那两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脊背没有半分佝偻,声音平稳地回答:
“郝书记,乘风资本的总裁楚天合,籍贯就是咱们大川市本地人。”
张明远语调不疾不徐,将人物关系网剥离出来:
“他亲哥哥楚天盛手底下的汉邦地产,目前挂靠在清水县本土的寰宇集团名下,是我们龙腾新区基建大盘的核心主力。我跟楚家兄弟相识已久,知根知底。楚天合在南方发迹后,一直有反哺家乡、回内陆投资的意愿。这也是他愿意绕开北上广深,优先把这笔数千万美金的互联网项目拿来跟龙腾新区对接的底层人情基础。”
这话刚落地。
郝长鸿眉头微微一拧,抬手将那份文件轻轻丢回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明远啊,你跟我打马虎眼呢?”
这位省委书记摇了摇头:
“如果是建个服装厂、捐个希望小学,我相信那是乡情。但这是几千万美金的跨境并购!是把一家纳斯达克上市公司的核心研发团队和未来总部剥离出来!这种级别的顶级资本战略决策,你拿一句‘老乡情谊’来给我做背书?”
郝长鸿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敲打:
“资本家不是做慈善的。放着一线城市成熟的高科技配套和人才池不要,跑到咱们北安省一个县级开发区来扎根?人情,可撑不起这么大的一条船。我要听真话!”
谎言瞒不过老狐狸,半真半假也逃不过封疆大吏的眼睛。
张明远不仅没慌,反而点了点头,顺势将真正的底牌硬生生地砸在了桌面上:
“书记明鉴,人情,确实只是敲开这扇门的砖头。”
张明远目光明亮,掷地有声:
“真正让他们下定决心把这艘科创航母开进龙腾新区的定盘星,是两个字——利益!”
他伸出手指,指着茶几上的那份落地方案,开始将资本的逐利本质血淋淋地撕开: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搜索引擎是个吞金兽,未来要跑海量的数据,服务器机房的耗电量是天文数字!在一线城市,工业用电贵、商业地价更是寸土寸金。但在我们内陆,土地成本只有深圳的十分之一,电力成本能压低三成!”
张明远语速逐渐加快,逻辑缜密如刀:
“更关键的是‘制度套利’!在一线城市,他们只是一家普通的科技公司;但到了龙腾新区,我给他们全省唯一的‘一站式绿色通道’,绝没有任何基层部门的吃拿卡要!我还要给他们全省最顶格的高新技术税收减免!”
“放弃一线城市的内卷红海,来我们这里享受降本增效的极致红利,并且独占内陆政策试点的唯一性。资本永远只向最大效益靠拢,这才是乘风资本愿意重注龙腾新区的真正内核!”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郝长鸿没有立刻答话,他重新戴上老花镜,低头再次翻开那份成本核算与政策对赌的清单,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在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坐在旁边的常务副省长高裕民,自打进屋起就眼观鼻鼻观心,没插半句嘴。
此时见火候差不多了,高裕民极有眼色地站起身,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熟门熟路地走到郝长鸿身后的红木茶水柜前。
高裕民一边翻找着茶叶罐,一边随手拿起了桌角放着的一个半成品木头框架。
那是一堆打磨得十分光滑的樟木条,旁边还散落着几把小刻刀和细砂纸,空气里隐隐飘着一股好闻的木屑清香。
“我说老郝,你这省委大当家的,每天案头上的文件堆得像山一样,怎么还有闲心鼓捣这木匠活儿?”高裕民拿着那半成品木架子晃了晃,笑着打趣。
郝长鸿从文件里抬起头,瞥了老战友一眼,原本冷厉威严的官架子瞬间卸下了一大半,眉眼间浮起一抹普通长辈的无奈与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