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微微皱眉,又变成嘴角下撇。
然后,他把剧本往桌上一扔。
“杨导,”胖子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不客气,“我说句实在话啊——这玩意儿能拍?”
“怎么不能拍?”
“一个超市,一晚上,几个小偷和店员——就这?这算什么故事?”
“这叫密闭空间喜剧,单一场景,低成本高回报……”
“你不用跟我讲,我也是懂行的!这本子低成本我信,高回报你从哪看出来的?”胖子推了推眼镜,一脸嫌弃,“你看看这台词,什么我是来抢劫的,你能不能配合一下——这是喜剧吗?这是尴尬!观众看了能笑出来?”
“你看到后面了吗?后面有反转……”
“我看三页就够了。”胖子摆摆手,阻止了对方说话,然后端起红酒喝了一口,“杨导,我直说了吧,这种本子我投不了,也不敢投。风险太大,市场不接受。观众现在想看的是什么?大场面!动作戏!你给我一个超市里的情景喜剧,我怎么跟老板交代?”
杨导——那个戴金属框眼镜的男人——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而且这个名字,《超市》?我看小卖部吧!”胖子摇了摇头,“一听就跟买菜似的,谁愿意花钱去电影院看一群人在超市里待一晚上?”
“名字可以改……”
“名字不是关键,关键是故事没卖点。”胖子站起来,把风衣的扣子扣上,“杨导,你的能力我认,但这个项目不行。我还有个局,先走一步了。”
他抬脚就走,连那杯红酒都没喝完。
杨导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个被扔回来的牛皮纸信封,脸上的表情从失望变成苦涩,又从苦涩变成一种见怪不怪的麻木。
……
整个过程,付言听得一清二楚。
不是他故意偷听,是隔得太近了,不想听都不行。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墨镜围巾男,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
不是那种插不上话的沉默,而是一种刻意的安静。他就坐在那里,端着热水慢慢喝,偶尔微微点一下头,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想自己的事。
胖子走了之后,杨导叹了口气,把剧本收回到公文包里,然后转头看向墨镜围巾男。
“老许,这剧本你也觉得不行?”
墨镜围巾男终于动了——他伸手摘掉了围巾和墨镜,又把鸭舌帽取下来。
一颗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