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回头也看见了身后的雾里,影影绰绰站满了人。
他父亲、他娘、严琳、林依、猴脸,还有更多他认识的不认识的,全站在雾里,看着他。
“你带不动我们。”林桂花说,“你连自己都带不动了。”
陈平闭上眼。
他告诉自己,假的。可他的手在抖。他太累了。第五层抽掉了他一半修为,银珠裂得不成样子,桂花叶只剩一片焦边。他拿什么走?
他往前迈了一步。雾里的声音变大了。
“你停下来。”
“你走不动了。”
“你欠我们的。”
“你欠所有人的。”
陈平又迈了一步。他的膝盖发软,魂体淡得几乎要融进雾里。他知道这些是假的,可假话听多了,也会变成真的。他真的走不动了。
他跪了下去。
膝盖触到雾面的那一刻,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极轻,极远,从雾的深处传来。
“平儿,进来吃饭。”
他父亲的。粗哑的嗓子,尾音压得低低的,跟他活着时候喊他吃饭一模一样。陈平的眼泪刷地下来了。他跪在雾里,双手撑着地,肩膀抖得厉害。
然后他听见了第二声。
“抓住我。”
严琳的。站在悬崖边,风吹起她的头发,手伸过来,嘴角带着笑。陈平的心像被人攥住,拧了一把。
第三声。
“替我好活。”
林桂花的。她蹲在药巷的院子里,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血丝,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在笑。那种笑,是把自己碾碎了也要让他活下去的笑。
陈平跪在雾里,哭得浑身发抖。
可他没有再趴下去。
他撑着膝盖,一点一点站起来。雾里的那些声音还在喊,还在哭,还在求,可他不听了。他听的是另外三个声音。那三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越来越响,盖过了一切。
他父亲说:进来吃饭。
严琳说:抓住我。
林桂花说:替我好活。
陈平站直了。
他抹了一把脸,睁开眼。雾还在,人还在,声音还在。可他眼里那层灰蒙蒙的东西散了。他盯着雾里的林桂花,看了三息,然后转头看其他的“人”。一个一个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