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双眼睛是死灰色的,像两块磨平的石头。
而且,严琳如果活着,怎么会在这儿?她明明在无根水底下,在他心口的银珠里。
他退了一步。
“严琳”慢慢站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关节像生了锈,一节一节地撑起来。
她站直了,比陈平记忆中高了一截。灰布短衫下面,手脚的比例不太对。手臂太长了,指尖垂到了膝盖。
“你猜这是第几层?”她又问了一遍。
陈平没回答。他转身就跑。
跑出去三步,脚下的荒地碎了。
像踩碎了一层薄冰,整个人往下掉。
他伸手去抓,什么都抓不到。
耳边是风声,呼啸着往上灌。他低头看,下面是一片黑。
黑得发亮,像一块巨大的墨玉,正张着口等他。
他摔在黑面上。
没有疼。
可他站不起来。
黑面是软的,像踩在稀泥里,又像踩在一张巨大的舌头上。
他低头看,黑面在蠕动,一下一下,像什么东西在喘气。
他的脚陷进去半寸,然后一寸,然后整条小腿都没了进去。
跟第二层的泥沼一样,可这一次没人拉他。
陈平拼命拔腿,黑面黏得死紧。
他越挣,陷得越快。他弯腰去抠,手指插进黑面,里面全是黏腻的东西,又凉又滑,像在抓一条活鱼。他抓不住。
“你出不去的。”
严琳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陈平抬头,看见她站在黑面边缘,蹲着,低头看他。灰白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微光。
“这是第八层。”她说,“你以为第七层就是最后一层?谁告诉你的?”
陈平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第七层。
第七层过了,可后面还有。
他太累了,他以为那扇刻着“出”的门就是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