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清的羊羔利————」
「留种的谷子都被搜刮走了,卖儿卖女也交不上捐税————」
「苦到什麽时候,才是个头啊————」
当这纷繁的哀鸣在废墟中积聚,升腾之时,一个嘶哑虚弱却无比清晰的诘问,骤然压过了一切杂音:「天高皇帝远,人少相公多!一天三遍打,不反待如何!?」
万籁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刀剑的轰鸣、建筑的崩塌、诅咒的尖啸————所有战场的声音,竟仿佛汇聚成了同一股暴风海啸般的咆哮,又似有万千神只在齐声呼喝。
事实上,没有任何的声音出现,偏偏比一切真实的声响都更震耳欲聋:「莫道石人一只眼,搅动黄河天下反!」
死寂之後,山呼海啸般的回应,从四面八方轰然炸裂:「反了!」
「反了!!」
「我们——反了!!
此时此刻,那些声音已经化为了淹没一切的狂暴声浪。
九幽星君身形随之一滞,仿佛也听到了那滔天的声浪,正承受着某种剧烈的干扰,单手死死摁住了头盔。
伊然瞳孔微缩,本能想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然而念头刚起,剧烈的眩晕便如黑潮般吞没视野,脚下地面仿佛骤然倾斜。
他跟跄了一下,不得不连吸数口空气,才压下来全身上下虚弱与痛苦,勉力站稳了身形。
「————"
当伊然重新凝神望去时,九幽星君正一步步的不断後退。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那身覆盖全身,仿佛坚不可摧的漆黑盔甲,此刻竟无声地崩裂开无数细密的伤口。
下一瞬,浓稠如沥青般的黑烟,从每一道裂隙中疯狂涌出。
随着黑烟外溢,无数刀尖铮鸣般的嗡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当最後一缕黑烟从盔甲的缝隙中挤出时,所有溢出的黑烟,在空气中汇聚起来;凝聚成了一个头戴官帽,官袍湿重如裹屍布般垂下,面容枯槁,犹如纸灰般的老朽身影。
伊然从对方身上嗅到了一种熟悉的,沉积数百年的腐朽气息。
不出意外,它正是大方伯的那位「老祖宗」。
这老朽身影自九幽星君躯壳中挣脱的刹那,脸上便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惧,转身便欲遁走。
身形刚掠出五六米,却骤然凝固在半空,动弹不得。
,此刻,九幽星君已面向伊然静立,眼眸紧闭,右手虚握,正遥遥对准那道被定格的身影。
下一刻,施加在大方伯身上的无形压制骤然收束一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锁链,将它从五六米外的空中生生拽回,一把攥在九幽星君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