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官很快便抱着水壶,跟跟跄跄地退了出来,脸上犹带泪痕与未消的惶恐,低头匆匆走过长廊。
就在她即将拐过廊角的刹那。
伊然的身影如微风拂过,快得超过了人类的动态视力,食指极轻————又极快地在她颈侧一触即分。
属於活人的温热脉搏,顺着指尖清晰传来。
女官毫无所觉,心神仍被方才法皇的震怒占据,只顾埋头快步离去。
而伊然,已在感知到脉搏的同一瞬,如鬼魅般飘回廊柱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移动过。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中发生并结束。
先前被伊然劫持的女官,甚至没有察觉到他离去过。
「好吧,现在我有点相信你了。」伊然拧起眉梢,有些不解的望向寝宫门扉。
从他的亲身经历来看,法皇肯定是死了,否则无法显化怪异。
可————从女官们的经历来看,法皇又分明还活着。
还真是奇怪。
伊然想了想,决定将女官劫走,将其作为「情报库」带回阴阳寮,到那时再使用《心猿守意诀》细细拷问。
想到这里,他松开了对方的咽喉:「但是,还是要请你跟我走一趟!」
他不容分说,挟着女官,身影化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影,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循着来路疾退。
越过宫垣,穿过层层禁卫的盲区,直至彻底脱离安乐寿院御所,那片被浓重药味与无形压力笼罩的范围。
就在他们身形急转,踏出最後一道象徵宫界的回廊之际。
臂弯中一直微颤的女官骤然失重,变得格外轻盈,并传来一阵死物特有的冰凉触感。
伊然猛然停步,低头看去。
手中挟持的,哪里还是活人。
此时此刻,女官的四肢都软塌塌的,像是一副没有骨架支撑的血肉皮囊。
软软垂挂在他臂弯间。
头颅无力後仰,露出黑洞洞的口腔:里面没有舌头,没有咽喉,只有一片暗黄色的空洞内壁,一直延伸进深不见底的黑暗。
仿佛所有的内脏骨骼,都已被某种东西彻底掏空,只留下一具徒具人形的————精致皮囊空壳。
夜风穿过空旷的袖管与裙摆,发出细微的呜咽。
「死了?」
伊然眉头紧蹙,目光盯着臂弯里的皮囊。
思绪却回到自己闯入寝殿窥测时,鸟羽法皇瞬间转化成怪异的那一幕。
看来,他确实死了。
而且死去之後,还夺走了女官在内的不少生命。
法皇死後显化怪异,所拥有的诅咒:就是在一定领域范围之内,让自己以及周围的死者,看着还像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