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所有居民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於伊然,似乎早已急不可耐。
无声的压力凝为实质,如冰冷的潮水,向他孤单的身影汹涌压来。
「邀请已收到。」
伊然脸上荡开了轻松的笑容。
他双手交握,逐根按压指节,爆出一连串清脆如炒豆般的声响:「那麽现在,我来找你了!」
德里市中心。
一栋笔挺的灰黑色大厦,如钢锥一般竖向天际。
玻璃幕墙覆盖整栋楼体,反射出无数扭曲的光斑,仿佛大厦本身布满孔洞。
整座城市的轮廓都倒映在玻璃上,街道与公路像凝固的血管,在变幻的天光下泛着不真实的流光。
大厦顶层,是一座缓慢旋转的圆形全景厅。
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每个角落,照的整座餐厅仿佛蒙着一层油脂。
空气中徜徉着舒缓的爵士乐。
一条长条形的餐桌铺着雪白桌布,摆放在餐厅西侧;桌面上,银盘里堆着油亮的烤肉,高脚杯盛满暗红色液体,浓稠得映不出光。
餐桌尽头,烤炉静静运作,烘烤声嗡嗡作响。
——
长条餐桌的主位上,坐着一个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身影。
从背後看,肩线平整,姿态优雅。
分明是位风度翩翩的绅士。
但它的头颅,却是一个巨大肿胀的滚圆肉球。
七张肤色、年龄、性别各不相同的面孔,以扭曲的角度被缝合在这颗肉球上。
有布满皱纹的老妇,有神色惊恐的男童,有面无表情的少女————它们共用着这个可怖的头颅,眼睛有的睁有的闭,嘴唇微微颤动。
此刻,一张浓妆的女性脸主导着动作。
它慢条斯理地使用刀叉,切割着餐盘里一块烤得焦黄的肉排,接着送入口中,用力咀嚼。
刀叉磕碰瓷盘的清响,在舒缓的音乐中显得格外清脆,也格外刺耳。
餐桌旁的地上,一对白人夫妇被粗糙的绳索捆住手脚,堵住了嘴。
他们满脸泪痕,面孔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哀求的呜咽;目光死死锁在缝合人手中的餐盘上,又无助地望向餐桌另一端。
郭明丽僵坐在那里,面前摆着同样的烤肉,脸色惨白。
缝合人咽下口中食物,几张人脸的眼睛转动,最终由一张慈祥老妇的脸对准了郭明丽。
男女老幼音色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渗人腔调:「吃吧!吃了,才算自己人。」
郭明丽嘴唇动了动,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