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
窦孝文吧嗒抽着旱烟,油灯照在刀刻似的面庞上。
他听着外边噼啪噼啪的密集雨声,摇头道:
“一场秋雨一场寒,天是越来越冷了……少爷,你刚才问啥?
灾器?这又是从哪本书上看来?”
陆岁坐在对面,与窦孝文隔着一张方正矮桌。
他双手拿起烫好的热酒,给其斟满。
“说不上来名字,反正就写些杂七杂八的乡野见闻,我看着图一乐呵。
文叔,陆府上下谁不晓得,您老人家见识最广,孤身闯荡杀青口,威风八面,名震江湖……”
明知道少爷这是拍马屁,可窦孝文听着心里那叫一个舒坦,眼角浮现笑意道:
“少爷,听我一句劝,关外大地虽是多灾,可只要不走背字,不多管闲事……也未必就碰得着。”
“有时候,你晓得越多,越容易把那玩意儿招上身。”
我却听说,战胜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直面它,然后打爆它!
陆岁默默腹诽,嘴上却讲出另一套说辞:
“文叔,我以后迟早要接爹的班,您老人家见过哪位东家,成天只用吃喝享受,坐等分钱?
我爹聘了十二个西家,又安排八大掌柜,打理铺子,逢年过节不照样也得亲自出马,与永宁府的大主顾会面。
过年关的时候,底下的庄头、把头、猎头、渔户、珠户,都得足吃足喝请上一顿,唠唠家常,好定年的收成。”
“您老就敢打包票,我这辈子撞不着‘那玩意儿’?防患于未然啊,文叔!”
窦孝文抿了口滚烫热酒,恰如火线入喉,直辣喉咙,让人五脏六腑泛起暖意。
他缓了缓劲儿,摇头道:
“少爷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
陆岁很有眼力见,忙打开油纸包,推到窦孝文手边。
里面是下酒菜,盐炒花生米,搭配切薄的牛肉、豆皮之类。
随后做出洗耳恭听状,等待窦孝文解惑。
“行吧,我给少爷说叨说叨。”
捻着两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咀嚼几下,再小口浅酌热酒,窦孝文脸上露出快意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