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安看得很慢,有时折一点根须,有时用指甲掐开叶片,闻一闻断口散出的味道,看到最后一味云心水草时,动作停了下来。
“这株换掉。”
陆景山挑眉,问道:“有问题?”
陈长安放下草药,点头道:“这株云心水草、在采下来以后泡过灵水。”
“云心水草本就长在水里。”
“老夫说的是采下来以后。”
陈长安将草茎折断,递到他面前,“根部水气重,叶脉却干,至少泡了一夜。照丹方上的火候直接炼,前半炉药性会慢一线,后面凝丹时火候又会急。”
陆景山没说话,转头看向负责药材的伙计。
伙计脸色微变,解释道:“昨日库里这批水草有些蔫,下面的人……确实泡过。”
陆景山眼神一下变了。
陈长安已经拿着药材进了丹房,摇头道:“算了、换就免了,把水气烘掉一些便行。”
炉火升起。
陈长安动作不快,放药、控火、转炉,每一步都显得很稳。
这跟那些年轻丹师追求行云流水的手法相比,甚至有些笨拙。
陆景山起初静静地看着,渐渐的皱起了眉。
水元丹的丹方写得很清楚,每味药什么时候投入,火候如何变化都有定数,但陈长安中途改了两次顺序,还压低了一次炉温,偏偏药香始终没有乱。
一个时辰后,炉盖微震。
陈长安抬手熄火,将丹炉打开,七颗淡青色丹丸静静躺在炉底。
成色算不上惊艳,其中两颗药香明显更浓一些,但一炉七成丹,对初次炼制水元丹的人而言已经相当稳妥。
陆景山捏起一颗闻了闻,皱眉道:“以前真没炼过?”
“丹方都是方才看的。”
“那你怎么敢改投药顺序?”
陈长安洗着手上的药汁,头也没抬。
“丹方是写给人看的,药长得不一样,火自然也得跟着变。”
陆景山沉默了几息,随即笑了起来。
他倒是明白了,眼前这个老修士炼丹天赋未必多高,胜在跟药材打了一辈子交道,换一份丹方也许陌生,药到了手里,却能看出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
这种丹师炼极品丹未必厉害,但替丹阁干活倒很合适。
“陈道友。”陆景山连称呼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