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艺,你都学会了,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你比我聪明,学什么都快。以后不管是留在双安镇还是出去闯,都饿不死。”
张屠户咳嗽了两声,又平息下去。
“我没什么放不下的,死后也就一件事。”
“你说。”陈景道。
“给我送终。”张屠户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是平静。
“捡你回来就是给我送终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
“棺材到时候埋在你赵大娘一家旁边。”
“你帮我舔着脸去跟她做个邻居,死后也不寂寞了。”
陈景默默点头,应了一声好。
张屠户看着他,忽然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行了,别哭丧着脸。老子活了半辈子,杀了一辈子猪,临了捡了个你回来,不亏。”
二月二,龙抬头。
大地回暖,春耕启始。
双安镇的田野上已经有了农人扶犁的身影,河边的柳树冒出鹅黄的嫩芽。
这一天,张屠户的精神好了许多。
他不仅自己下了床,还走到院里,抄起杀猪刀,亲自操刀杀了一头猪。
陈景站在旁边,看着他放血、烫毛、开膛、剔骨,每一个动作都和从前一模一样,干净利落,刀刀到位。
他甚至站在肉案前,亲自招呼生意。
切肉、打包、上秤、收钱。
然后跟来买肉的街坊寒暄两句,说一句“好久不见”,道一声“平安吉祥”。
“老张,今儿气色不错啊!”老街坊笑着打招呼。
“那是,歇了一个年,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张屠户呲着大牙,笑得灿烂。
陈景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师傅脸上的笑容,心里却有些沉甸甸的。
傍晚收了铺子,张屠户忽然说:“去买二两酒。”
陈景愣了一下,郎中早就不让张屠户沾酒了,说是伤肺。
但他没有反驳,只是应了一声,转身出门,去巷口的酒铺打了二两黄酒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