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面对穆颜卿这连番的诘问与凌厉的杀意,叶婉贞在最初的颤抖与恐惧之后,竟缓缓挺直了脊背。她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中,却燃烧起一种奇异的光芒,那光芒中有恐惧,有决绝,更有一种豁出去的坦然。
叶婉贞不再自称“属下”或“婉贞”,而是深吸一口气,迎着穆颜卿冰冷的目光,不卑不亢地,清晰地说道:“穆影主,叶婉贞,首先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自己心思的人!”
她的声音起初还有些发紧,但越说越流利,越说越坚定。
“是人,便有选择自己走什么路的权利!过往蒙影主与红芍影栽培,婉贞不敢或忘。但此一时,彼一时!”
她再次看向朱冉,眼中柔情一闪而逝,复又直视穆颜卿,语气斩钉截铁。
“我既已与朱冉结为夫妇,心意相通,祸福与共,便决计不可能再为红芍影做事,更不可能再做那些伤害他、伤害他所在意之人的事情!”
“为何?”
叶婉贞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激动与愤懑。“因为朱大哥,因为苏公子,还有他们身边的这些朋友,他们所行之事,是光明磊落之事!是为大晋百姓谋福祉之事!是涤荡朝堂污浊的正道!”
叶婉贞的目光灼灼,仿佛有火焰在燃烧,竟让穆颜卿都为之微微一怔。
“而红芍影呢?”
叶婉贞的声音带着痛心和质问。
“穆影主,您心里比谁都清楚!红芍影奉荆南侯之命,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有多少是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有多少是无视大晋律法、戕害无辜百姓的恶行?又有多少,是与朝堂上那些丁孔之流的蛀虫硕鼠沆瀣一气,贪赃枉法,祸乱朝纲?!”
她向前踏出半步,虽依旧渺小,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穆影主,您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是个明白人!婉贞在红芍影多年,与您也算共事一场,不敢说有什么情分,但今日,婉贞斗胆,以曾经属下的身份,劝您一句——”
她看着穆颜卿那双幽深难测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迷途知返,犹未晚也!不要再错下去了,收手吧!”
“收手”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夜空。
穆颜卿娇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叶婉贞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锥子,狠狠刺在她内心深处最不愿意面对、最刻意回避的地方。
她如何不知道?她当然知道!
钱仲谋的野心,红芍影这些年在暗地里执行的种种任务,有多少是阴暗血腥,有多少是助纣为虐,她比叶婉贞更清楚!她也曾有过彷徨,有过犹疑,午夜梦回,那些枉死者的面孔并非没有出现过。
可是。。。。。。收手?
这两个字对她而言,重若千钧,更是奢望!
父亲穆松那日渐苍老、被“照顾”在荆南侯府深院之中、实则形同软禁的身影,如同最沉重的枷锁,牢牢锁住了她的翅膀,也锁住了她的心。
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至亲,是她的软肋,也是钱仲谋手中最有效的筹码。
她穆颜卿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以不在乎红芍影的兴衰,甚至可以不在乎所谓的对错是非,但她不能不在乎父亲的性命!
一步踏出,早已身在局中,身不由己,如何回头?怎能回头?!
穆颜卿的心,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绝美的脸庞上,冰冷的面具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眼底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痛楚,有无奈,有愤怒,更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
但这丝裂痕只出现了一刹那,便被更深的冰冷与狠厉所覆盖。所有的动摇、所有的软弱,都被她强行压回了心底最深处。她不能示弱,尤其是在此刻,尤其是在这些“外人”面前!
“叶!婉!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