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神,在大禹治水的传说里,是那个三过家门而不入的人。
他们的英雄,在愚公移山的寓言里,是那个发誓要挖掉两座大山的老头。
他们的信仰,从来不在天上。
在人间。
在自己的手里。
瓦伦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李,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们才是真正可怕的人。”
李焕看着他。
“我们相信天命,所以当命运转折时,我们会问‘上帝为什么要抛弃我们’。”瓦伦堡缓缓道,“可你们不信。”
“你们只信自己。”
“所以当灾难来临时,你们不问为什么,只问怎么办。”
“当压迫来临时,你们不祷告,只反抗。”
“当世界告诉你们‘不可能’时,你们不听,只去做。”
他看着李焕,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这才是你们最可怕的地方。”
李焕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温暖的东西。那温暖不是客套,不是敷衍,而是一种从心底生出的、对自身文明的笃定与自豪:“瓦伦堡先生,谢谢你的夸奖。”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蔚蓝的海面。阳光在海面上跳跃,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斑,像是无数个跃动的希望:“不过在我们看来,这不是可怕。这是——”
他的声音变得悠远,像是在陈述一个古老的真理:“这就是我们文明的底色。”
他转过身,看着瓦伦堡,目光平静却深邃:“我们不屑于当谁的主人。”
“我们不信什么天命,不觉得自己生来就该统治谁。”
“但我们——”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绝对不会愿意去当谁的狗。”
“即便是主的狗。”
瓦伦堡沉默了。
他看着李焕,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上不容动摇的坚定,忽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代表的不是他自己,不是一个企业,甚至不是一个国家。
他代表的是一个文明。
一个在五千年风风雨雨中,从来没有消失过的文明。
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