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榆木弓,柳木箭,我都试过了,没问题!”
“宴席上,麟州那边领导可能要来,主桌安排谁陪?得有个能喝酒、会说话的。”
“这个……”李铁矛看向李晋乔。
李晋乔摆摆手,“明天我和丁尚武打招呼,让他们安排人,咱们这边,老大你陪着说说话就成,酒我来挡。”
偶尔也有小小的争执。
比如关于迎亲路线,六房那边觉得从老街绕一圈太费时,建议直接从新街过来。但二房的不同意,说老街是根本,绕老街是告诉祖宗邻里,不能省。
最后还是付清梅拍了板,“按老规矩,绕老街。慢有慢的道理,不急那一时半刻。”
又比如撒帐时唱的词,有人主张用老词,有人觉得可以加点新花样。
最后还是老太太发话,“老词有老词的韵味,就用老的。图个吉利传承。”
还有些注意的,老太太又叮嘱着。
“轿夫那边,席面不能薄,八凉八热,有肉有酒,这是体面。。。。。。唢呐班子,早饭也得管。。。。”
“拍摄团队,住酒店,车安排好。几顿饭,得陪着吃好的,咱们这儿的羊肉什么的,都得尝尝。人家大老远来,不能亏待。”
“闹洞房……图喜庆可以,但要有分寸。谁要是没轻没重,让人新媳妇下不来台,可别怪我不给面子,明年春节别想领祭肉。”
几个婆姨连连点头,“婶子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大小姐安静地坐在李乐身边,听着这一项项细致到繁琐的安排,心中那点因陌生而产生的忐忑,渐渐被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取代。
她从这些热烈的讨论、琐碎的争执、最终的和解与拍板中,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仪式骨架。每一个称呼,每一个环节,每一件物品,似乎都被赋予了超越本身的意义,连接着看不见的脉络,家族的、乡土的、礼仪的、情感的。
她仿佛能看见那天,十六抬大轿,红绸飘拂,唢呐声声,鞭炮炸响。
自己身着凤冠霞帔,坐在二房那间陌生的、却被精心布置过的“闺阁”里,听着外面喧天的唢呐和鞭炮声,然后被搀扶着,盖上盖头,坐上那颤悠悠的大轿,穿过黄土坡、老街巷,在无数目光和祝福中,一路行来,跨过这座老宅的门槛,在这间承载了无数悲欢离合的正厅里,与身旁这个人,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那些繁琐的规矩,那些陌生的面孔,那些她听不太懂的陕北话……此刻想来,竟有了一丝暖意。
忐忑还在,却已不是忐忑。期待也在,却比期待更深。
她轻轻握了握李乐的手。
李乐侧头看她,“想啥呢?”
大小姐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嘴角微微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