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一响,列车到站,闸口一开,人流涌出。这帮刚还蔫着的人们瞬间活了过来,呼啦啦围上去,七嘴八舌,各色口音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像是突然炸开的蜂窝。
“后生!坐车不?麟州麟州!马上走!”
“妹子,住店不?干净便宜!有热水!”
“麟州~伊克昭~十五十五!还差一位!”
“米脂米脂!十块!有走的么?空调车!绥德十五!”
“学院的昂!北站的昂!来来来,这边上车!”
动作也生猛,有直接上手帮旅客拉箱子的,“我来我来!”。有扯着人胳膊就往自己车方向带的“就走就走,差你一个了!”
要是有旅客摆摆手不说话,或者问了价嫌贵不坐,立刻就有姨嘴里嘟囔出一串本地人才能听懂的“问候”,“球回怂”“受货”,“灰个泡……”下一句“圪孙小气”还没落地,人已经冲向另一个目标了。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尘土味、汽车尾气味,还有路边摊煎饼果子的油腻香气,混在一起,热烘烘地扑面而来。
斯宾特没往路边停,继续往前开了十几米,李乐跟着,拐进了出站口旁边一个挂着“雍州铁路公安交通支队”牌子的铁栅栏小院。
院子不大,院子里停着两辆警用面包车,还有辆老旧的桑塔纳,漆面晒得发白。
门口有个岗亭,里头坐着个老头,见车进来,从窗户探身,又瞧见老李,乐呵呵接过老李扔过来的一盒烟,一挥手,“前进”!
等李乐找地儿停好车下来,老李已经站在院子里了,正跟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递烟。
那人穿着两杠二的夏常服,正接过老李递过去的烟,就着老李的火点上。
见李乐和大小姐走过来,老李招招手,“来,小乐,富贞。”
两人上前,老李指着那胖乎乎的中年人,“这是你陈叔,早些年跟我一块儿跑燕京,这边站派出所的最高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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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称作“陈叔”的胖警官嘿嘿一笑,忙摆手,“扯球!搁你跟前还最高领导?”
老李嘬了口烟,“这话说的,这一亩三分地,我也管不着不是?诶,这是我儿子,李乐,这是我儿媳妇,李富贞。”
李乐和大小姐上前,叫了声“陈叔好”。那陈所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大小姐身上,眼神里是那种长辈见了俊俏晚辈特有的欢喜,嘴里啧啧有声,“好好好,郎才女貌,真般配!老李,你是有福气的人啊!”
老李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嘴上却还要谦虚:“凑合凑合,孩子们自己处得好。”
“凑合?”陈所一瞪眼,“你这要求也太高了!这要叫凑合,我家那个得算啥?报废车辆?”
转头又对老李说道,“我说,这时间过得真快,当年下大雪咱俩长安站前广场执勤钻人家合作社的小棚子……现在这一晃,小乐都娶媳妇儿了。”
“可不么,时间最不禁过,说这话都得二十年头里了。不过钻合作社的小棚子,还不是你狗日滴看上人售货员,那女子叫啥来着,小芳?小娟?小惠?”
“扯啥呢,人叫小云。”
“对,小云,梳俩大辫子。。。”
“哪儿啊,有大辫子的是寄存处的兰兰。”
“兰兰不是售票员么?”
“那是静静,现在是我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