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炳欲言又止,终是一叹。
朱翊钧兀自说道:“今日朕是情绪化了,是置身于险境了,可这情绪太汹涌、太澎湃了……莫说三思,纵是百思,朕也抵挡不了,也还是会情绪化……”
“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冰冷的机器……朕是人,百姓也是人。”
“陆老,朕做不了皇爷爷,不是朕不肯,不是李青不允,而是大明不允许朕做皇爷爷。”
朱翊钧轻轻叹息:“大明在发展,时代在进步,朕做皇爷爷,就是原地踏步,可大明在往前,朕原地踏步就是在倒退……只能好了还再好,只能一直好。”
陆炳沉默。
片刻后,
“陆炳谨慎了大半辈子,临了临了……陆炳不得不孟浪了一次!”
陆炳沉声道,“敢问皇上,您是超越了世宗皇帝,可这样的您,后继之君又如何超越?”
朱翊钧沉默。
“皇上不信陆炳?”
朱翊钧轻轻摇头:“如连你都不信,朕还能有谁人可信?”
“皇上为何不答!”
“你让朕如何回答呢?”朱翊钧苦笑。
陆炳却罕见的坚持:“臣已古稀,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他日去见了世宗皇帝,他问臣皇上这皇上做的如何,臣总得有话可回。”
朱翊钧默然片刻,道:“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如后继之君不会使用权力,自会有人代为行使皇帝之权力!”
陆炳浑浊的眼眸瞬间锐利,直勾勾盯着朱翊钧。
朱翊钧垂首,不与他对视。
良久……
“是李青对吧?”
“何必再问。”
陆炳愤然,惨然……
“如之奈何,如之奈何啊……”陆炳缓缓转过身,一步步往外走,腰背似乎更佝偻了些,人也似乎更老了些,暮气沉沉……
朱翊钧这才敢抬头,望着陆炳离去的方向,苦涩道:
“李先生啊李先生,如此局面,你该当如何?与全天下作对么,这两百数十载的大势……你该如何应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