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心里清楚,这个人不好对付,他太会说话了,每一句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行,你来带路,我们走进去。”李威说。
冯青愣了一下,没想到李威真的要步行进入。他咬了咬牙,转身对后面的人,“都愣着干什么?前面带路,必须保证李书记的绝对安全。”
“是。”
一行人沿着土路往矿区深处走去,冯青走在李威的右侧,微微侧着身子,像是在给领导引路,实际上他的余光一直在观察李威的表情。
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植被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废石和矿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粉尘味。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的地形突然开阔起来。
李威停下脚步,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一个巨大的露天矿坑,足有几十亩地大小,像一张被撕开的巨嘴,狰狞地暴露在山体上。矿坑的底部积着一层浑浊的绿水,水面上漂浮着油污和垃圾。矿坑的边缘,几台大型挖掘机歪歪扭扭地停在那里,机械臂耷拉着,像是被人匆忙丢弃的玩具。
但矿坑周围空无一人。没有工人,没有车辆,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
周远蹲下来,从矿坑边缘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又凑近了看了看。他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把石头递给李威。
“李书记,您看这个。”
李威接过石头,翻过来看了看。石头的断面上有明显的分层,颜色从浅灰到深褐,含有某种金属光泽的矿物质。
“稀土伴生矿。”周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品位不低。”
李威攥紧了手里的石头,转过身看着冯青。
“冯书记,这是你说的‘合法开采’?”李威把石头举到他面前。
冯青叹了口气,语气显得异常沉重,“李书记,那些盗采分子太猖獗了,趁着晚上偷偷摸摸地挖,我们的人手不够,根本管不住。我已经向县里多次报告了,县里也正在研究整治方案。”
于海明立刻接话,“李书记,冯书记说的是实情。我们派出所上个月确实抓过一伙盗采的,人都移交给县局了。这些盗采的人太可恨了,我们一直在打击,但打不胜打。”
李威看了看冯青,又看了看于海明,没有说话。
冯青趁热打铁,“李书记,您今天来了,我正好向您汇报。四通镇的矿区管理,确实存在漏洞,我作为镇党委书记,负有领导责任。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本人绝对没有参与任何盗采行为,也没有收过任何好处。这一点,经得起任何调查。”
周宏这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是她刚才在矿坑边上拍的,画面里是一堆刚被挖出来的矿石,还带着湿泥,堆放在矿坑边缘的一个临时堆场里。
“李书记,这些矿石是新鲜的,堆放的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周宏说,“也就是说,今天早上,这个矿场还在作业。在我们到达之前不到两个小时,他们才停下来。”
李威把手机屏幕转向冯青。
冯青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
“李书记,这个我真不知道。可能是盗采分子看到有车进来,仓皇逃跑了。这说明我们的监控系统还是起到了作用,把他们吓跑了嘛。”
“吓跑了?”李威的声音冷了下来,“冯书记,你不是说矿区已经管住了吗?你不是说盗采基本绝迹了吗?现在当着我的面,你告诉我,两个小时前这里还在挖。这就是你说的‘管住了’?”
冯青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自然。但他很快调整过来,低下头,语气诚恳:“李书记,我承认,我向您汇报的时候可能过于乐观了。但我的本意是不想让您担心。四通镇的矿区问题积弊已久,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我一直在努力,但确实还没有完全杜绝盗采现象。这是我的失职,我接受组织的任何处理。”
他说的是“失职”,不是“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