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刘科长和两名狱警的带领下,开始移动。脚下是坚硬的水泥地,脚步声在空旷的区域回响。他们穿过一道又一道需要验证身份才能开启的铁门,每一道门在身后关闭时发出的沉重撞击声和电子锁的“咔哒”声,都让一些人的心脏跟着紧缩一下。
他们参观了生产车间。车间里整齐划一,穿着统一囚服的人们正在忙碌,有的在缝纫,有的在组装简单的零件。没有人抬头看他们,只有机器低沉的轰鸣和管教偶尔短促的指令。那种高度纪律化、沉默的劳作场景,给人一种强烈的压抑感。
他们经过了监舍区。透过装有坚固铁栏的窗户,可以看到内部狭窄的空间,寥寥无几的个人物品。一切都在诉说着两个字:剥夺。剥夺自由,剥夺隐私,剥夺大部分作为社会人的正常需求和生活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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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核心的一站,是警示教育大厅。
大厅前方是讲台,下面是一排排固定的座椅。新员工们被安排坐下,气氛更加凝重。讲台侧面,有一扇小门。
刘科长走到讲台中央,打开话筒,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下面,我们将安排两名正在服刑的职务犯罪人员,为大家现身说法。他们,都曾拥有体面的工作,不错的收入,受人尊重的社会地位。
他们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根本原因,是理想信念坍塌,是纪法意识淡漠,是贪欲之心膨胀。希望大家认真听,仔细想。”
小门打开,两名穿着囚服、剃着光头、面色灰暗的中年男子,在狱警的带领下,低着头,步履有些迟缓地走到讲台中央,面向众人站定。其中一人,身形微胖,眼袋很深,眼神躲闪;另一人,略显消瘦,背有些驼,始终低着头。
人家按照茶素医院的要求,也没安排什么稀奇古怪的人,就是医疗行业的贪污进来的。
“我……也是医科大学毕业的。刚工作的时候,也想做个好医生,好药师。在药房发药,看到病人感激的眼神,也觉得值。”他的声音渐渐大了一点,但充满了苦涩和自嘲,“后来,当了采购,当了副科长,科长……接触的人多了,看到的……也多了。”
他开始讲述,那些医药代表如何无孔不入,如何从“学术赞助”开始,到“劳务费”、“咨询费”,再到赤裸裸的回扣。他讲了自己第一次收下那个装着五千块钱的信封时,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失眠了好几个晚上。
但后来,次数多了,金额大了,心里那点不安和恐惧,似乎也被越来越多的钞票和那些代表们恭维的话语给熨平了,甚至开始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是行业的潜规则。
“我忘了自己穿的是白大褂,忘了我经手的药,是用来救人的。”王志安的声音开始哽咽,“我眼里,只有那些数字,那些提成比例。贵的药,回扣高的药,我就想办法多进,多开……甚至还……还帮着一些代表,篡改过临期药品的效期……”
台下死一般寂静。
“我总以为,法不责众,大家都这样。我总以为,做得隐蔽,不会被发现。我忘了,忘了党纪国法,忘了白衣下面,该有一颗什么样的心。”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那里早已湿漉漉一片,“直到……直到检察院的人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直到冰凉的手铐戴在手上,直到开庭宣判,直到被送到这里……我才知道,我完了,全完了。”
他顿了顿,巨大的痛苦让他几乎说不下去,但还是挣扎着,用尽力气说道:“我判了十二年。进来那天,我女儿刚上初三……她写信告诉我,学校里没人知道她爸爸是干什么的,她只说,爸爸出远门了……我妈,我进来第二年就中风了,我没能回去看一眼……我老婆……跟我离了。”
“十二年啊,出去我就快六十了,还有什么?什么都没有了。工作,家庭,名誉,自由……都没了。就因为当初没管住手,没管住贪心。”他猛地抬起头,第一次,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充满未来可能性的脸庞,那眼神里,是无尽的悔恨、痛苦,还有一种令人心碎的恳求,
“你们……你们还年轻,路还长。千万别学我,千万别有侥幸心理!不该拿的,一分也别碰!不该要的,一点也别沾!穿着这身白大褂,就得对得起它!一定要记住啊!”
台上的狱警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台下,一片沉寂。药剂科的故事,那些细节,那种从同行、从可能相似的起点滑入深渊的真实轨迹,带来的冲击力,是任何文件学习、领导讲话都无法比拟的。
它太具体,太鲜活了,仿佛能闻到那些药品的味道,能触摸到那些肮脏的交易,更能感受到镣铐的冰冷和家破人散的绝望。
这种心灵的震撼,却久久无法散去。
其实大家看到的还是冰山一角。
真正屈辱的很多人都看不到。
茶素医院为什么要这么干?